第53章 城北的炮声 (第2/2页)
坐在书桌前,她拿出日记本写道:“六月十八,日军在城北实弹演习。汉卿想还击,被大帅拦住了。局势越来越紧,跟暴风雨前似的。不知道啥时候会炸,可我知道,迟早得炸。”
写完,她放下笔,吹了灯。
窗外,城北的方向,炮声还在响。闷雷似的一阵一阵传过来,震得窗户纸直颤。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闾珣的小手搭在她脸上,温温的,软软的。她握住那只小手,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于凤至去纺织厂。李桂兰在车间门口迎她,手里拿着件新打样的棉衣。
“少奶奶,这是您要的棉衣。里头是羊毛内衬,外头是卡其布,又暖和又结实。”
于凤至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摸了摸内衬的羊毛,又拽了拽外头的卡其布。
“成本呢?”
“每件三块大洋。”
“贵了。”于凤至把棉衣递回去,“羊毛内衬改成棉花掺羊毛的,外头卡其布换成普通棉布。成本控制在两块大洋以内。”
李桂兰点头:“是,少奶奶。”
“第一批一万件,月底之前必须完活。”
“是!”
于凤至走进车间,五百台织布机全速转着,白布哗哗地往下淌,跟瀑布似的。女工们在机器间穿梭,手脚麻利,眼神专注。她站在车间中央环顾了一圈。五年前,这儿还是一片荒地。现在,这儿是东北最大的纺织厂。
从纺织厂出来,于凤至去了谢苗诺夫的住处。谢苗诺夫住在城北一个小院子里,离铁路不远。于凤至到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擦枪——一把俄制莫辛-纳甘步枪,擦得锃亮。
“凤至,有事?”
“有事。”于凤至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日本人昨天在城北搞了实弹演习。你听见了吧?”
“听见了。”谢苗诺夫放下枪,“炮声挺密。至少一个炮兵联队。”
“你觉得他们会动手吗?”
谢苗诺夫闷了一会儿,说:“会。可不是现在。他们在等时机。”
“啥时机?”
“国际上的时机。欧洲那边不稳当,英国、法国自顾不暇。美国隔着一个太平洋,不愿意管亚洲的事。等这些国家都顾不上东北的时候,日本人就会动手。”
于凤至手指紧了紧。
“那咱得等多久?”
“少说一年,多说三年。”
于凤至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步,停下来。
“一年。够了。”
“够啥?”
“够我把铁路修到哈尔滨,把工厂再扩一倍,把贸易公司铺到美国西海岸。”于凤至转身看着他,“谢苗诺夫,你帮我盯着日本人的动静。有啥风吹草动,立马告诉我。”
“行。”
于凤至上了马车,回帅府。
闾珣正在院子里跟赵一荻玩,俩人蹲在地上,拿树枝画画。闾珣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这是火车!”
赵一荻笑着画了个圆圈:“这是火车头!”
“不对!火车头是方的!”
“方的?”
“对!我娘的火车头是方的!”
于凤至站在月亮门后头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翘,没走过去。
她转身走回东跨院,坐在书桌前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信。写给王明远的:“王先生,东北局势吃紧,我要用钱。请帮我在美国找找新的投资机会,股票、债券、房地产,只要赚钱的都行。”
写完信,她往椅背上一靠。窗外,闾珣的笑声传进来,脆得跟银铃似的。她听着那个声音,嘴角慢慢浮出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