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城北的炮声 (第1/2页)
1922年6月,奉天的天气热得跟蒸笼似的。于凤至坐在东跨院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从美国寄来的信,额头上汗珠子直冒,她也懒得擦。信是陈金荣写来的,说美国无线电公司的股票涨到了每股四十二美元,她按他的意思卖了一千股,扣掉佣金和手续费,净得三万八千美元,已经汇到奉天的花旗银行账户了。
三万八千美元,合大洋十一万四。够买一批药品、一万件棉衣,或者再添两门火炮。于凤至拿起笔在日记本上记下这笔账,合上本子往椅背上一靠。
闾珣跑进来,满头大汗,手里举着根冰棍,吃得满嘴都是红的。
“娘!吃冰棍!”
于凤至接过来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山楂味儿。
“谁给你买的?”
“绮霞阿姨!”闾珣大声说,“她给我买了三根!我吃了一根,给秋月阿姨一根,这根给娘!”
于凤至摸了摸他的头:“铁蛋真乖。去玩吧。”
闾珣跑出去了。于凤至看着手里的冰棍,又咬了一口。赵一荻对闾珣好,她知道。这好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她懒得想。好就是好,管她什么目的。
下午,张学良从军营回来,脸色比外头的天气还难看。
“凤至,出事了。”
于凤至放下手里的账本:“啥事?”
“日本关东军今天在奉天城北搞了回实弹演习。炮兵阵地就搁在铁路边上,离咱们的防线不到十里。”
于凤至手指紧了紧。
“这是在试咱们的反应。”
“我知道。”张学良在椅子上坐下,一拳砸在扶手上,“可爹不让还击。说演习是正常的军事活动,不能给他们借口。”
“你爹说得对。”于凤至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城北的方向。那边隐约传来闷雷似的响动,不是打雷,是炮声。日本人的炮。
“汉卿,现在不是还击的时候。咱的坦克兵刚练好,空军还没成形。现在打,吃亏的是咱。”
“那得等到啥时候?”
“等到他们先动手。”于凤至转身看着他,“日本人现在就是等着咱先动手。谁先动手,谁在国际上就理亏。咱不能给他们这个借口。”
张学良拳头攥得咯咯响,可没吭声。
于凤至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声音软了些:“汉卿,我知道你憋屈。可打仗不是逞一时之气。忍这一时,是为了以后打得更狠。”
张学良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凤至,你总是比我沉得住气。”
“不是沉得住气,是没办法。”于凤至站起来,“行了,别在这儿憋着了。去看看铁蛋,他在院子里吃冰棍呢。”
张学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站起来走了出去。
于凤至坐在书桌前接着看账本。可眼睛盯着数字,脑子里全是城北的炮声。
傍晚,于凤至去前厅吃饭。张作霖坐主位,左边几个姨太太,右边张学良和于凤至。五姨太寿氏还在禁足,没来。赵一荻照旧没上桌。二姨太、三姨太、四姨太都安安静静吃饭,没人敢多嘴。
“凤至。”张作霖夹了块排骨放到她碗里,“日本人的演习,你听说了?”
“听说了。”
“你咋看?”
“试探。”于凤至放下筷子,“他们在看咱的反应。咱不还击,他们就接着试探。一步一步往前拱,拱到咱忍不了为止。”
张作霖眉头拧起来:“那咋整?”
“接着忍。”于凤至声音很平,“忍到他们真动手。同时加紧准备。他们拱一步,咱退一步。可退的时候,拳头得攥紧。等他们拱不动了,咱就打出去。”
张作霖盯着她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
吃完饭,于凤至回到东跨院。闾珣已经睡了,手里还攥着那根冰棍的棍子。她弯腰轻轻把棍子抽出来,给儿子盖好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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