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请帖 (第1/2页)
北荒的雪还没化,天京城的请帖已经到了。
送帖的使者是天京城礼部侍郎周慎之——原青州知府,因云家昭雪案中主动调出封存卷宗、配合韩老石刻碑,被楚云深连升三级调入京中。他从青州任上带来的不是官威,是一身旧袍和满靴泥。
沈清欢接过自己的那份请帖时表情还算镇定,看清帖内那行小字——“沈家三公子沈清欢,吾儿”——整个人便咬紧了嘴唇。他攥着请帖蹲在雪地里,极力压着脸上复杂的沉默。多年前对着他说出那个“滚”字的父亲沈万钧,在请帖末尾亲笔添了这两个字,墨迹压得很重,像是落笔时笔锋顿了很久。无栖默默将铜棍插在他身侧替他挡了些北风,没有说话。云无羁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看向远处正在融雪的北荒山脉,给他留出沉默的余地。
云无羁自己的那份请帖上没有“吾儿”二字。帖文极短,楚云深的字迹比罪己诏时更瘦了,笔锋收敛,不再有帝王霸气。帖中只说——剑阁剑首之位,虚位以待。不是诏令,不是任命,是请。
无栖的请帖来自伏魔寺新任方丈——不,在剑墓事了之后,老方丈已当众宣布继任方丈另选贤能,他自己以“海殇残剑护持僧”的身份暂代首座,请无栖回寺与南海剑派共议剑客戒律。帖中夹着一粒极细的佛珠,是老方丈那串念珠上倒数第二颗,有棒喝,更有托付。
三人当日从北荒启程。铁驼将新刀插在矿脉露头处的黑岩上,刀脊银线在晨曦中泛着冷光。他说老夫守矿,你们去天京。公羊先生说过,北荒的雪总要有人守着。
天京城在望时,已是六日后。
城门比上次来时更热闹了。不是因为商旅,是因为剑客。各色携剑之人从大离十三州汇聚而来,有的锦衣怒马,有的风尘仆仆,有的独自一人背剑步行,有的带着整支剑队浩浩荡荡。城门守军多了一倍,城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告示——“天下剑阁筹建告天下剑客书”,落款处是楚云深的御笔朱批,盖着罪己诏之后新刻的“问心天子”印。
沈清欢站在告示前看了许久。告示中提到剑阁阵法总领一职,提名者是他,署名举荐人不是他的父亲,而是千金楼主花不误。千金楼被地火烧毁后花不误便行踪不定,只偶尔通过青衣侍女以密函方式向某些关键人物递送她认为“必要的讯息”,而举荐沈清欢出任剑阁阵法总领,便是她烧楼之后第一封公开密函。沈清欢想起在千金楼地下密室,她曾说——“你爹欠你的,我不会替他还。但你该得的,谁也抢不走。”如今她用一个举荐替他铺平了回家的路,不是怜悯,是还他当年在枫叶渡帮她逼出冰蟾寒毒的恩。
入城后三人分路。无栖背着铜棍径直往伏魔寺方向而去,走时在朱雀大街中央顿了一步棍,棍尾裹着那颗不足为外人道的铁槐木屑。云无羁独自去了千金楼废墟——他想先见花不误。沈清欢则往家中走去。
沈府还是那座沈府。朱门高墙,石狮镇守,与多年前他离开时别无二致。门房老了不少,认出三公子时并非惊慌,只是快步迎上替他推开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沈万钧在退思阁等他。
书房中陈设如旧——四壁书架,一张书案,一幅“静”字悬于素墙。沈万钧依旧坐于案后,须发白了大半,身形比数年前更消瘦,搁在案上的手指微微发抖。沈清欢站在书案前三丈处,没有往前走。父子二人隔着那张批下苍云宗手令的同一张书案,沉默地对视了许久。沈万钧没有再提那个“滚”字,他只是从案下取出一只旧木匣,匣面磨得发亮,是沈清欢生母陪嫁时唯一带来的物件。匣里是他母亲年轻时的画像——画中人有一张与沈清欢异常相似的脸,温柔而疲乏,下方压着一封泛黄信纸,纸上只写了一句话:清欢若归,万望相待。沈清欢抱着木匣,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终究没有掉下来。
沈万钧合上眼,对儿子坦白说他要辞去左相之位。剑阁新政首辅不兼相位——他把左相令翻出来放在桌上,“这枚令,压了老夫半辈子。如今剑阁当立,该交给更合适的人。”
沈清欢没有接左相令。他将木匣收入怀中,转身退出了退思阁。走出沈府大门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身对着那扇朱漆大门深深鞠了一躬。
千金楼废墟上,野草已经从烧焦的梁柱缝隙中长了出来。
云无羁站在那扇烧成焦炭的黑漆小门前,门楣上那朵被利刃剖开的莲花雕刻仍在。他推门而入,地火焚烧后的焦臭已被雨水冲淡大半,石阶两侧墙上新装的剑骨灯泛着极淡的青光——这是千金楼重建的痕迹。地下密室那个被地火烧穿的窟窿已用剑骨砖重新砌封,裂缝中嵌着一片极小的铁槐树皮,与韩家铁匠铺招牌底下系着的那片质地相同,原属于花不误密室中被烧毁的感应阵心。她将残片嵌入新墙,当作千金楼重建的第一块镇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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