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陈诚的“家宴” (第2/2页)
“我知道了。”陈东征说。
陈诚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背对着他们。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长长的,有些驼。
“你们回去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陈东征站起来,沈碧瑶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走到门口,陈诚忽然叫住他们。“东征。”陈东征停下来,回过头。陈诚站在窗户前面,没有转身。“碧瑶是个好姑娘。”他说,“你别辜负了人家。”
沈碧瑶的脸红了。她低下头,快步走出门去。陈东征站在门口,看着他的叔叔的背影,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身走了。
从楼里出来,天已经黑了。贵阳的街道很窄,两边是矮矮的木板房,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暗得像快要灭了的蜡烛,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沈碧瑶走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走了很久。
快到营地的时候,沈碧瑶忽然停下来。陈东征也停下来,看着她。她站在路灯下面,光线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有些模糊。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想怎么说。
“你叔叔是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她的声音很低,“围剿共军是假,真正的目的是削藩?”
陈东征愣了一下。“他没说。”
沈碧瑶看着他。她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她知道他在说谎。他不擅长说谎,每次说谎的时候,他的手指都会微微发抖。现在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你早就看出来了,是不是?”她问。
陈东征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她,想说是,也想说不是。说是,他之前那些“追而不击”的行为就有了最合理的解释——不是为了帮红军,是为了保存实力,是为了替陈诚在贵州抢地盘。说不是,那他怎么解释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判断”?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碧瑶看着他的沉默,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涩,像吃了一口没有熟的柿子,涩得眼睛都红了。“你叔叔、我叔叔,还有你,都是明白人。”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只有我一个人是傻子。”
她转身走了。不是生气地走,是一种赌气的、小女孩式的走法。脚步很快,肩膀微微耸着,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体两侧,攥得紧紧的。她的影子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一会儿长,一会儿短,像一个在跟自己生气的小孩。
陈东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他站了很久,久到路灯闪了一下,差点灭了。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只有我一个人是傻子。”她不是傻子。她只是太干净了。她以为打仗就是打仗,追剿就是追剿,以为当兵的人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她不知道这世上的事,不是她想的那个样子。她不知道那些在台上讲“党国大义”的人,心里想的是地盘、是军队、是权力。她不知道他叔叔请她吃饭,不只是为了让她和陈东征“好好处”,也是为了让她知道,他们是一边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觉得他在骗她。
他希望她误会。他希望她觉得他是在替陈诚抢地盘,是在保存实力,是在做每一个国民党军官都会做的事。这样她就不会再怀疑他,不会再去想他为什么走错路、为什么放走俘虏、为什么不想打仗。她会觉得那些都是有目的的,都是为了利益,都是为了往上爬。这样他就安全了。他怕的从来不是她查到什么,他怕的是她查到之后,还要替他瞒着。他怕她变成他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