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遵义城内 (第1/2页)
师部的电报是清晨到的。
“共军已于昨日主动撤离遵义,向西转移。着补充团即日进占遵义,维持秩序,收容伤病,等待后续部队。”
陈东征把电报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里。他站在团部门口,看着东边的天空。太阳刚刚升起来,把远处的山岭染成了一片金红色。士兵们正在收拾行装,五天的休整让大家都缓过来了,走路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拖拖拉拉。
“传令下去,”陈东征对王德福说,“半个时辰后出发。目标遵义。”
从团溪镇到遵义只有三十里路,大路平坦。士兵们走得很快,有人开始唱歌,调子跑得厉害,但大家唱得高兴。陈东征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马脖子上的鬃毛,一颠一颠的,像是在数自己的心跳。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遵义的城墙出现在眼前。
城墙是石头垒的,不算高,但很厚实。城门洞开着,吊桥已经放下来了。城墙上空无一人,只有几面红旗还插在垛口上,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子已经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有的还破了洞,但颜色还是红的,红得像血。
陈东征勒住马,看着那些旗子,看了很久。
“长官,”王德福策马跟上来,“要不要让人先把旗子取下来?”
“不急。”陈东征策马往前走,马蹄踩在吊桥的木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在城门洞里回响。
遵义城比他们之前经过的任何城镇都大。街道很宽,两边的店铺也多,虽然大多还关着门,但看得出来平时是很热闹的。街上的石板路被扫得干干净净,一块一块的,像棋盘一样整齐。街边的墙上贴着红军的标语,一张挨一张的,有的已经被风吹得卷了边,但字迹还是很清楚。“打土豪分田地”“红军万岁”“取消一切苛捐杂税”。红色的字,写在黄色的纸上,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陈东征骑在马上,一路看过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些标语他见过无数次了——在历史书上,在纪录片里。但他从来没有站在它们面前,伸手就能摸到。它们是真实的,是有人用毛笔一笔一画写出来的。写这些字的人,现在应该已经走在西边的路上了。
“团长,要不要把这些标语刮掉?”王德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东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墙上那张“红军万岁”的标语,看了很久。纸已经泛黄了,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毛笔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画的。
“留着吧,”陈东征说,“让人看看。”
王德福愣了一下,没有再问。
队伍继续往前走。街道两旁的房子都关着门,但窗帘后面有人在看,门缝里有人在看。那些目光里有害怕,有好奇,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陈东征知道他们在怕什么。他想告诉他们不用担心,但他什么也没说。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人会信。一个国民党团长,在红军刚走的城里,说“我不会动你们的东西”——换了谁都不会信。
部队在城中心的广场上停了下来。广场不大,铺着青石板,中间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过来。广场四周是县衙、文庙和几间大铺子,是遵义城里最气派的建筑。陈东征让部队在广场上集合,宣布了几条纪律:不许扰民,不许拿老百姓的东西,不许进老百姓的家。赵猛把命令传达下去,士兵们依次开出广场,到指定的地点扎营。
陈东征一个人走到了城墙下面。
城墙不高,但很宽。石缝里长着青苔和杂草。他沿着城墙走了一段,找了一个有台阶的地方爬上去。城墙上面很开阔,风很大,吹得他的军装猎猎作响。他走到垛口前面,往下面看——城里的街道像棋盘一样整齐,房子像积木一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远处的山岭一层一层的,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西边的路就在那些山岭之间,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被人扔在山上的绳子。
那些人已经从那条路上走了。他们在这座城里待了十二天,开了会,休整了队伍,补充了给养,然后继续往西走了。他们走得很安静,没有烧,没有抢,没有杀人。就像他们来的时候一样,只留下了墙上的标语和人们心里的记忆。
陈东征站在垛口前面,看着西边的山岭,站了很久。风从西边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那些标语上的字——“红军万岁”。他想起那些人,那些穿着灰色军装的人,那些疲惫的、饥饿的、伤痕累累的人。他们从江西走到这里,走了上万里路,死了几万人,还要继续走。他们只知道一件事:往前走。走到天亮,走到天黑,走到山的那一边。
而他,一个知道结局的人,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他们走过的路,等着他们走远。
“团长!”王德福的声音从城墙下面传上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找了你半天了。”
陈东征转过身,往台阶那边走。“走吧,下去。”
走到台阶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山岭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光,层层叠叠的,像一幅永远看不完的画。他转回头,走下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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