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次辅赵宁:入阁两月,直升副驾! (第2/2页)
赵宁跪在那里,膝盖贴着冰凉的砖地,脑子里的念头一层一层地翻。
徐阶开口了。
“陛下圣明。严阁老侍奉二十年,劳苦功高,当以恩礼归老。”
说得漂亮。
——严嵩二十年搜刮了多少,他徐阶比谁都清楚,这时候还能说出“劳苦功高”四个字,脸皮之厚,不输严嵩。
嘉靖没接这话,沉默了片刻。灯芯“噼”地爆了一下,精舍里明了一瞬又暗下来。
“严嵩走了,内阁不能空。”
赵宁的脊背绷紧了。
来了。
嘉靖的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喜怒。
“一老一少搭配着办事,稳当。徐阶。”
“臣在。”
“即日起,你任内阁首辅。”
“臣……臣谢陛下隆恩。”
徐阶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平稳。等了十年的东西,终于递到手里了。
赵宁替他算过——从嘉靖三十一年入阁,到今天,整整十年。十年隐忍,十年低头,十年把自己活成一团棉花,不扎人,不碍事,不出头。
就等这一天。
嘉靖的声音还在继续。
“赵宁。”
“臣在。”
“你任内阁次辅,辅佐徐阶。”
赵宁的身子僵了一下。
极短的一下。
不是装的。是真僵了。
次辅。
入阁不满两个月,从工部右侍郎直接跳到内阁次辅。
这不是升迁,这是嘉靖把他架在火上烤。
旁边徐阶的袖口终于动了——手指缩了一下,又松开。
赵宁磕头。
“臣惶恐。臣入阁日浅,资历不足——”
“够了。”嘉靖打断他,“朕说你够,就够。”
赵宁不再推辞。再推就是抗旨,嘉靖不是一个容许别人跟他讨价还价的人。
“臣……领旨。”
精舍里安静了一阵。
嘉靖重新闭上眼,手指又开始叩膝盖。
赵宁跪在砖地上,膝盖已经麻了。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次辅。二十九岁的次辅。明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内阁次辅。
这道旨意明天传出去,满朝文武会怎么看?
清流那帮人会怎么看?
他们十年卧薪尝胆,陪着徐阶熬倒了严嵩,等来的却是嘉靖往他们头上安了一个二十九岁的赵宁。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太明白了——嘉靖要制衡。
严党倒了,清流一家独大,嘉靖不答应。必须有一个人站在徐阶对面,不是严党的人,也不是清流的人,但能跟清流扳手腕。
赵宁就是那个人。
从浙江修河堤开始,到改稻为桑,到东南抗倭,到入阁,一步一步全是嘉靖的棋。
今天这步棋落下来了,赵宁就再也不能装糊涂了。
“徐阶,你先回去。”
嘉靖睁开眼,对着徐阶挥了下手。
“明日一早拟旨,昭告内阁交接之事。”
徐阶磕头,起身退出去。
经过赵宁身边的时候,两个人的袖角擦了一下。
徐阶没看他。
赵宁也没抬头。
但那一擦,比一道圣旨还重。从今夜起,这两个人就不可能是一条船上的了。
精舍里只剩嘉靖和赵宁。
黄锦站在门槛外面,垂着手,一声不吭。
嘉靖从蒲团边上拿起邹应龙的弹劾奏疏和严嵩的辞呈,叠在一起,递出来。
“赵宁。”
“臣在。”
“替朕跑一趟严府。”
赵宁抬头。
嘉靖的脸在昏暗的灯光里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是清楚的——清楚得让人发寒。
“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严嵩,然后——”
嘉靖停了一下。
“把他带来。朕要见他。”
赵宁接过那两份折子。纸页冰凉,贴在手心上,后退三步,转身出了精舍。
廊下的滴漏声换了一只新壶,又从最高的刻度开始往下滴。黄锦迎上来,递了件斗篷给他。
“赵阁老,外头冷。”
赵宁接过斗篷,没披。攥在手里,大步往外走。
走到西苑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精舍的灯还亮着,青纱帐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
赵宁转过头,两份折子揣进怀里,上了轿。
“去严府。”
轿夫愣了一下。
正月十六凌晨,去严府?
赵宁掀开轿帘,看着外面漆黑的长安街。
远处严府方向,那两盏大红灯笼应该还亮着。
轿子起步,赵宁放下帘子,怀里那两份折子贴着胸口,凉意一寸一寸往骨头里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