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传承 (第1/2页)
品牌订单越来越多,沈织宁的焦虑却越来越重。不是怕订单完不成,是怕手艺传不下去。翠姑四十多了,赵大梅三十多,杨小兰也二十好几了。她们的手艺炉火纯青,但她们会老,手会抖,眼睛会花。等她们织不动了,谁来接班?沈织宁把这个想法告诉林晚棠,林晚棠推了推眼镜:“你是想办个学校?”沈织宁说对,办一个织锦技艺培训学校,免费教,不限年龄,不限学历,只要想学,就收。林晚棠问钱呢,沈织宁说从厂里利润里出。
沈织宁把培训学校的方案拿到会上讨论。翠姑第一个支持:“手艺这东西,不传就断了。”小七举手说可以教染色,老太太也说可以当顾问。韩师傅抽着烟,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小沈,你这是做善事。”沈织宁说不是善事,是正事。手艺传不下去,“锦色”就是无源之水。
方案通过了,但办学校没那么简单。场地、教材、师资、设备,样样要钱,样样要人。沈织宁把新厂房旁边的一栋旧仓库腾出来,粉刷一新,隔成三间教室——一间织造教室,放十台织机;一间染色教室,放五口染锅;一间设计教室,放二十张绘图桌。教材是林晚棠带着设计室整理的,织造、染色、纹样,每个工种一本,图文并茂。师资从厂里出——翠姑教织造,小七和老太太教染色,林晚棠教设计。沈织宁自己教“锦色”的历史和文化,她说学手艺先学做人,做锦缎先做良心。
第一期招生简章贴出去的那天,刘婶在厂门口放了一挂鞭炮。简章上写着——“免费培训织锦技艺,学期三个月,包教包会,结业后择优录用。”消息像长了翅膀,三天就传遍了方圆几十里。报名的第一天,厂门口排起了长队。沈织宁站在报名处,面前是一张桌子、一本报名表、一支笔。刘婶在旁边维持秩序,翠姑和林晚棠帮着面试。
第一个报名的女人让沈织宁愣了一下。张秀兰,三年前她去过她家,被她婆婆堵在门口,连门都没让进。现在她站在报名处,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神比三年前坚定了很多。“沈厂长,我婆婆去年走了。我现在想学,还来得及吗?”沈织宁看着她,说了一句:“来得及。”张秀兰的眼眶红了,在报名表上按了手印。
第二个报名的姑娘十八岁,叫王春燕,是邻村的。她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在家待了一年,听说“锦色”办学校,自己走了十几里路来的。她说她从小喜欢绣花,但没人教,想学织锦。沈织宁让她画了一朵花,她画了一朵牡丹,虽然生涩,但能看出来有灵气。沈织宁说:“你进设计班,跟林姐学。”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报名的有年轻的姑娘,有三四十岁的媳妇,有五十多岁的大妈。有人会织布,有人会绣花,有人什么都不会但想学。沈织宁一个都没拒。她说,只要肯学,就收。
第一期招了六十个人,分两个班,每班三十人。开学那天,沈织宁站在新教室前面,面前是六十双眼睛,有年轻的、有沧桑的、有胆怯的、有坚定的。她看着这些眼睛,想起三年前翠姑从土地庙里走出来的样子,想起小七蹲在窝棚门口的样子,想起林晚棠从农机厂辞职来“锦色”的样子。那时候她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手。现在她们有了手艺、有了工作、有了尊严。
“各位姐妹。”沈织宁开口,“今天你们来这里,不是来混日子的,是来学手艺的。手艺学到了,是你们自己的,谁也拿不走。将来你们可以留在‘锦色’,也可以自己去开店。我不拦着。‘锦色’办这个学校,不是为了让你们给‘锦色’干活,是为了让沈家的手艺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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