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焚毁谎言 (第2/2页)
朱常瀛、屏风后的林慕贤、苏挽月,皆心中剧震!这皮卷上的记载,与沈清猗母亲笔记、以及他们掌握的线索,高度吻合,且更加具体!尤其提到了“祝由之血,月圆之时,以心印合”,分明就是指“月心印合”!
“这‘血脉锁’……具体如何运作?那‘最后一页’,是否与此有关?” 朱常瀛强压心中激动,问道。
张玄素指着皮卷上几处模糊的符文和一段残缺的文字:“此处记载残缺,但大意是,‘血脉锁’乃封印核心,需特定血脉之人,在特定时机,以特定法门激发,方可打开或加固封印。而彻底掌控或解除此锁的关键,记录于《瘟神散典》末页。但末页已失,师门记载亦语焉不详。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朱常瀛,目光深邃:“贫道近年游历,曾于南疆某处古迹,见到一块残碑,上面有些模糊的铭文,似乎与‘血脉锁’及缺页有关。铭文提及,若缺页遗失,或可尝试以‘同源之血,逆冲魂印,于煞眼之地,窥见真章’。”
“同源之血?逆冲魂印?煞眼之地?” 朱常瀛迅速捕捉到关键词。
“贫道对此也思索良久。” 张玄素道,“‘同源之血’,应指与设下‘血脉锁’者同源之血脉,也就是沈姑娘。‘逆冲魂印’,或指以特殊方法,刺激其神魂深处与封印相关的印记。而‘煞眼之地’,当是阴煞之气最浓郁之处,也就是‘潜龙渊’核心。在此地,以同源之血逆冲魂印,或许能窥见缺页所载之秘,甚至直接影响到封印本身。”
这与苏挽月的猜测不谋而合!甚至提供了更具体的“方法”!
“道长将此秘辛告知,意欲何为?” 朱常瀛不动声色地问。他不信张玄素会无缘无故献上如此重要的情报。
张玄素苦笑一声,收起皮卷,正色道:“不敢隐瞒殿下。贫道师门祖训,便是守护此秘,防止‘地火’再燃,祸及苍生。然贫道势单力薄,自知无力阻止太子、晋王等觊觎‘地火’之辈。殿下隐忍多年,暗中布局,心系天下,乃可信赖之人。贫道愿将此秘录献上,助殿下一臂之力,只求殿下功成之日,能彻底解决‘人瘟’之患,还天下以太平。此外……”
他略一迟疑,低声道:“贫道亦有一私心。当年沈炼大人对贫道有点拨之恩,沈姑娘乃故人之后,如今身陷险境,贫道愿略尽绵力。且……贫道怀疑,太子身边,有精通邪术的方士,已对‘潜龙渊’有所图谋,甚至可能掌握了部分扭曲封印、引动阴煞之法。若让他们得逞,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抢先一步。”
朱常瀛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张玄素,似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张玄素神色坦然,目光清澈。
片刻,朱常瀛缓缓点头:“道长大义,朱某感佩。既如此,我们便同心协力,共赴‘潜龙渊’。不知道长对‘潜龙渊’内情形,所知多少?”
张玄素精神一振,道:“根据秘录记载及贫道堪舆所知,‘潜龙渊’乃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溶洞,深不见底,阴煞之气经年累积,已成绝凶之地。其核心处,应是当年封印‘人瘟’源头的阵眼所在。通往核心的路径,被多重机关阵法封锁,且因阴煞侵蚀,地形可能有所改变。贫道可凭此秘录及所学,为殿下引路,辨识机关阵法。但其中具体情形,尤其封印核心状况,秘录并无记载,需进入后方可知晓。”
“有劳道长。” 朱常瀛拱手,“还请道长暂留此处,共同筹划。三日后,我们一同出发。”
张玄素自无异议。他的加入,无疑是一大助力,尤其对“潜龙渊”内部情况的了解,是朱常瀛目前最缺乏的。
然而,就在张玄素被安置下去休息后,苏挽月从屏风后转出,脸色却并不好看。
“此人可信吗?” 她直接问道。
“至少目前看来,他所言与我们所知吻合,且拿出了实质性的东西。” 朱常瀛道,“且他若心怀叵测,大可不必孤身前来,更不必献上如此重要的秘录。”
“正因他献上的东西太重要,才可疑。” 苏挽月冷冷道,“那皮卷年代久远,不似作假。但正因如此,他一个方外之人,如何能保存得如此完好?又恰在此时出现?还有那南疆残碑之说,未免太过巧合。我总觉得,他有所隐瞒。”
林慕贤也道:“苏姑娘所言不无道理。张道长出现得确实突兀。不过,眼下我们急需‘潜龙渊’内部的情报,他的出现,也算解了燃眉之急。只是,需多加提防。”
朱常瀛沉吟道:“我会让影七多加留意。眼下局势,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至于他是否另有目的,进入‘潜龙渊’后,自见分晓。当务之急,是按计划准备,三日后出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守在沈清猗榻前的陆擎,忽然动了。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精舍方向,那双空洞了许久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沉寂。无人察觉。
接下来的三日,众人忙而不乱。苏挽月以秘药和银针,暂时封住了沈清猗部分神魂感知,让她进入一种类似龟息的深眠状态,以减少途中消耗。林慕贤准备好各种急救药材。影七调配好人手,规划了数条隐蔽的进山路线,并安排了沿途接应和断后。朱常瀛则通过隐秘渠道,向西山附近的暗桩下达了指令。
三日后,凌晨,天色未明。竹林精舍中,众人已准备停当。一辆外表朴素、内里铺设软垫、做了防震处理的马车,载着依旧昏迷的沈清猗。苏挽月、林慕贤同车照料。陆擎骑马跟随在侧,沉默如旧。朱常瀛、张玄素、影七及数名精锐护卫,皆作寻常客商打扮,分批离开竹林,从不同方向,悄无声息地汇入官道,向着西山断魂崖方向迤逦而去。
临行前,朱常瀛站在精舍前,回望这片生活了多年的竹林,目光深沉。此去“潜龙渊”,吉凶未卜。或许能揭开最后一页的秘密,阻止太子的阴谋,彻底解决“人瘟”之患。也或许,那里便是最终的埋骨之地。
但他没有退路。从他当年选择“诈死”,选择暗中布局开始,这条路,就只能走到底。
马车粼粼,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竹林重归寂静,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停留。只有风过竹梢的沙沙声,如同无声的送别。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另一支装备精良、行动诡秘的队伍,也趁着夜色,从另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西山。为首之人,一身黑袍,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中,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冷的光。在他身后,跟着数名气息阴鸷、打扮各异的方士,以及数十名身手矫健、目光狠厉的黑衣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断魂崖另一侧的山林中,也出现了一队人马。这些人穿着打扮五花八门,有江湖豪客,有军中悍卒,也有市井打扮的寻常人,但行动间却隐隐透着军伍的肃杀之气。为首之人,骑在马上,遥望断魂崖方向,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正是晋王麾下心腹大将。而在他们不远处,还有几股身份不明、似乎来自不同势力的身影,在密林中若隐若现。
西山,这座沉寂了多年的山脉,因“潜龙渊”即将开启,再次成为各方势力瞩目的焦点。暗流,即将汇聚成汹涌的漩涡。而漩涡的中心,正是那深不见底的“潜龙渊”,以及其中隐藏的,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与灾难。
谎言或许会被焚毁,但真相的面目,往往更加狰狞。当最后一页的秘密揭开时,等待众人的,究竟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