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夜离黑风 初逢险踪 (第2/2页)
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舍,但更多的是必须前行的决绝。她轻轻掩上门,将一枚特制的、能防虫防潮的药囊挂在门楣内侧——这是留给或许会来照看屋子的李老根或栓柱的。
萧烬寒牵来了两匹马。不是战马,只是山里脚力尚可的普通驮马,胜在耐力好,熟悉山路,是前两日让栓柱从相熟的猎户那里悄悄换来的。马蹄早已包了厚布,踏在地上只有沉闷的轻响。
两人翻身上马。萧烬寒的右手仍不敢用力,缰绳主要控在左手,但骑术精湛,稳坐马上并无大碍。苏清鸢的骑术是原主残留的记忆加上这几个月偶尔进山的练习,不算娴熟,但控马慢行已无问题。
“走。”萧烬寒低声道,一夹马腹,当先朝着后山那条鲜为人知、崎岖难行的兽径行去。苏清鸢紧随其后。
马蹄包着厚布,踏在铺满落叶和松针的山道上,声音被降到最低。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行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山林像一头巨大的、沉默的兽,将他们悄然吞没。只有头顶稀疏的星光,勉强勾勒出身前几步的道路轮廓。
离木屋越来越远,黑风岭沉睡的轮廓渐渐被抛在身后。苏清鸢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那片生活了数月的地方,已完全隐没在浓重的山影和夜色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温暖的轮廓留在记忆里。她攥紧了缰绳,转回头,目光投向前方未知的黑暗。
按照计划,他们需先穿过黑风岭后山,避开可能有眼线的官道和大路,进入连绵的南岭余脉,然后折向东南,前往衡州方向寻找陈镇。这条路崎岖难行,多有野兽出没,寻常旅人商队绝不会走,正适合他们隐匿行踪。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他们已深入后山腹地。这里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光线愈发昏暗。萧烬寒放缓了马速,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苏清鸢也提起了心神,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腰间装迷药粉的皮囊上。
忽然,萧烬寒勒住了马,抬手示意停下。苏清鸢心中一紧,立刻控住马匹,屏息凝神。
前方不远处,一丛茂密的灌木后,传来极其轻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以及压抑的、野兽般的低低喘息。
不是寻常野兽!那喘息声虽低,却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节奏,更像是人!
萧烬寒眼神骤冷,左手已无声地按在了短刃柄上。他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苏清鸢下马,躲到旁边一棵巨大的古树后。
苏清鸢会意,悄无声息地滑下马背,将马缰系在树干上,自己则隐在树后阴影中,指尖已挑开了皮囊的系绳。
萧烬寒也下了马,如猎豹般伏低身体,借助林木和晨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声音来处摸去。他的脚步极轻,落地无声,即便右臂有伤,行动间依旧带着一种精悍的流畅感。
就在他距离那丛灌木不足十步时,灌木猛地向两边分开!一道黑影如同捕食的恶狼,低吼着扑出,手中一道寒光直刺萧烬寒面门!速度极快,角度刁钻,显然是个练家子,且是亡命之徒的搏命打法!
然而,萧烬寒比他更快!
在那黑影扑出的瞬间,萧烬寒仿佛早已预判,不进反退,侧身拧腰,险险避开那致命一刺,同时左手如电探出,不是格挡,而是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山林中格外清晰。
“啊——!”黑影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嚎,匕首脱手。但他凶悍异常,手腕被废竟不退反进,另一只手屈指成爪,带着腥风抓向萧烬寒咽喉!
萧烬寒眼中寒光一闪,扣住对方断腕的手顺势向下一带,同时左膝如重锤般狠狠撞向对方胸腹!
“砰!”闷响声中,黑影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树上,滑落在地,大口吐血,挣扎着却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干净,利落,狠辣。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全是战场上磨砺出的、最简单高效的杀人技。
萧烬寒看都未看那倒地不起的黑影,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已扫向灌木丛深处和周围可能藏人的阴影。果然,左右两侧又猛地窜出两道黑影,一言不发,挥刀便砍!配合默契,封死了萧烬寒左右闪避的空间。
“小心!”树后的苏清鸢低呼。
萧烬寒却似背后长眼,在两人刀光及体的刹那,身体诡异地向后一仰,几乎贴地,险险从两把刀的缝隙中滑过,同时双脚连环踢出,精准地踢在两人膝弯!
“噗通!”“噗通!”两人惨叫着跪倒在地。萧烬寒已如游鱼般翻身而起,左手短刃乌光一闪,划过两人持刀的手臂,并未取命,却瞬间挑断了他们的手筋。
两人惨嚎着翻滚,兵刃落地,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直到此刻,萧烬寒才微微喘息,站直身体。晨光微熹,照在他冷峻的侧脸上,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知是急奔还是刚才短暂交手所致。他右臂的伤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显然刚才的爆发牵动不小。但他身形依旧稳如磐石,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三个失去行动能力的袭击者。
苏清鸢从树后快步走出,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再无埋伏,才走到萧烬寒身边,目光落在他下意识护着的右臂上:“手怎么样?”
“无碍。”萧烬寒摇头,看向地上三人,“不是军中路数,也不是专业杀手。像是……江湖上拿钱办事的亡命徒,或者,某些人私下豢养的死士。”他蹲下身,扯开其中一人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平平无奇、却带着狠戾之气的脸。那人眼神怨毒地看着萧烬寒,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苏清鸢也蹲下,目光扫过三人的衣着、武器,又凑近闻了闻他们身上极其淡薄的气味。“身上有很淡的硫磺和硝石味,虽然刻意清洗过,但指甲缝里还有残留。”她眼神一冷,“和之前焚化场那几人身上的味道,同源。”虽然那“焚化场”剧情被抛弃,但这个细节设定可以保留,作为敌人线索。
萧烬寒眼神更寒:“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顺利离开黑风岭,甚至不想让我们活着见到陆峥。这些人埋伏在此,显然是知道我们的路线。消息走漏得很快。”
“李老根他们绝不会。”苏清鸢肯定道,“只能是陆峥派来的人里,或者……这山里,还有别的眼睛。”她想起那日周师爷离去时,看似恭敬,却隐含审视的目光。
“问是问不出来了。”萧烬寒看着那三人闭目等死、绝不开口的模样,站起身,“处理掉,我们得立刻改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苏清鸢看着地上三人,又看看幽深的山林。离开黑风岭的第一天,埋伏和杀戮就已到来。前路的凶险,可见一斑。
“我来处理。”她低声道,从皮囊中取出一个绿色小瓶,倒出些粉末,弹在三人身上。“十二个时辰内,他们动不了,也说不了话,但死不了。若有人来救,算他们命大。若无人来……”她没说下去。在这深山老林,不能动不能说,与死何异?这已是她作为医者,能给出的最大“仁慈”。
萧烬寒没有异议。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他牵过马,看向苏清鸢:“我们不能按原计划去东南了。对方既然能在此设伏,恐怕陈镇那边,甚至去衡州的路上,都可能有安排。”
苏清鸢翻身上马,目光沉静地看向另一个方向:“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不去东南,也不直接去府城。我们往西,进邙山。那里山势更险,人迹罕至,绕个大圈子,再从邙山南麓折向东,去岳州方向。你不是说,韩青在洞庭湖一带?”
萧烬寒眼中精光一闪:“好主意!邙山险峻,大队人马难以行进,小股伏兵我们反而容易应对。而且绕道岳州,虽然路程远了不少,但出其不意。只是……你的身体,可吃得消长途跋涉,山路颠簸?”
“别忘了,我是大夫。”苏清鸢扯了扯缰绳,调转马头,“况且,你的手比我更需要将养。走吧,天亮前,得进邙山。”
两人不再耽搁,策马转向,朝着西方那更加浓黑险峻的群山阴影疾驰而去。身后,三个被药倒的伏击者,和那片刚刚经历短暂交锋的林间空地,迅速被抛在渐亮的晨光与弥漫的山雾之后。
离开黑风岭的第一个考验,已然度过。
但更长的路,更险的山,更多的未知杀机,才刚刚开始。
朝阳终于挣出山脊,将第一缕金光洒向连绵的群山,也照亮了前方蜿蜒深入、仿佛巨兽张口的邙山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