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醪泪珠记》 (第1/2页)
楔子
明末崇祯年间,天下将倾未倾,世道似醒还醉。江南有城名“醒醉关”,关内有街,街尾有肆,招牌书“百事糊涂”四字,墨迹淋漓,如泪痕蜿蜒。肆主柳忘言,年四十许,青衫素履,终日酿一酒,名“糊涂酿”,市价一壶千金,然月只售九壶,多一滴不予。
是日黄昏,残阳泣血。忘言方启窖取酒,忽闻门外喧哗震天。推扉视之,但见千人奔涌,泪飞如雨——流寇破关,屠城在即。
第一回秘窖藏真
忘言掩门闭户,神色如常。转入后堂,移开东墙《醉仙图》,现一暗门。门内非金非银,但悬九只陶瓮,瓮身沁露,宛若泪珠。此即“糊涂酿”本源。
世人皆道此酒以三十六味草药、九九八十一日酿成。实则真秘唯八字:“千人泪,百事哀,一心藏”。
忘言幼时,祖父临终执其手曰:“吾家酿酒之术不在方,在人心。昔年高祖见饥民易子而食,收其泪入瓮,三年出酒,饮者皆见本心。自此立规:非乱世不酿,非至悲不取,每代只酿九瓮,饮尽则绝。”
忽闻叩门声急,如丧钟催命。
门外立一锦衣男子,面如金纸,乃城中首富沈万斛。其人身侧跟着抱婴奶娘,婴啼微弱。
“柳先生救我!”沈万斛扑跪于地,怀中跌落一锦囊,珠玉散落,“流寇索我十万金,不然屠尽沈家七十二口。我愿以全部家产,换一壶‘糊涂酿’。”
忘言目视锦囊中一物,忽怔——那是半枚羊脂玉佩,纹如泪痕。
“此物从何而来?”
“乃亡妻遗佩。她说若遇大难,可持此佩寻醒醉关酿酒人。”
忘言仰面闭目,良久,取酒一壶:“此酒饮下,可见你最怕之事。若心志不坚,或疯或死。可敢?”
沈万斛捧壶如捧炭火,手颤不止。终仰颈饮尽。
第二回杯中照影
酒入喉肠,沈万斛双目陡睁。
他见十年前的自己——寒窗苦读的书生,与卖豆腐的阿沅私定终身。阿沅典当祖传玉佩,助他赴考。他金榜题名那日,阿沅却在渡口等来一纸休书:“沈某已尚公主,往事如烟,勿念勿寻。”
他又见阿沅投江,被渔人所救,产下一子后血崩而亡。渔人将婴孩送往育婴堂,玉佩系于襁褓。
再见自己官场沉浮,贪赃枉法,终被贬为庶民。靠公主余荫经商致富,却夜夜梦阿沅立江畔,浑身滴水。
沈万斛狂啸一声,七窍渗血,扑向墙壁:“我还你命!还你命!”
忘言冷然道:“命不必还,泪可还否?”
击掌三声,暗门自开。九瓮中一瓮微颤,瓮口升起薄雾,雾中似有女子身影。沈万斛如遭雷击——那正是阿沅二十岁模样。
“你……”他匍匐向前,“你一直在酒中?”
忘言抚瓮叹曰:“尊夫人投江那日,家父恰在江边收‘千人泪’。她一缕执念随泪入瓮,十年来渐成酒魂。这糊涂酿之所以醉人,皆因瓮瓮藏有未竟之心事,未干之泪痕。”
沈万斛以头抢地,额破血流:“如何能赎?”
“取你此刻泪珠,入第九瓮。”忘言递上空杯,“此乃真心泪,可化酒中毒性,助怨魂超生。但你将忘记此生一切欢愉,永受悔恨煎熬。”
沈万斛捧杯接泪,泪落杯中,竟凝作琥珀色珠。放入第九瓮时,瓮中传出幽幽叹息,继而酒香弥漫全室。
此时门外杀声震天,流寇已破城门。
第三回千人同悲
忘言开肆门,景象骇人。
长街已成血河,百姓奔逃哭号,恰应“千人喧嚣泪万珠”之对。流寇首领独眼龙策马而来,见“百事糊涂”招牌,大笑:“好个糊涂!且饮美酒,再行杀戮!”
贼众涌入酒肆。忘言不惊,取八壶列于案上:“此酒名‘见心’,饮之可见平生最悔之事。好汉可敢?”
独眼龙狞笑:“老子杀人如麻,从不知悔!”夺壶狂饮。
酒下肚肠,此獠面色陡变。
他见二十年前,自己原是塾师,因饥荒偷邻家半袋米,被游街示众。归家见妻女皆饿毙,遂提菜刀杀人,落草为寇。三十年劫掠,所杀第一人竟是当年诬他偷米的里长——那人怀中掉出账本,记着独眼龙妻女生前曾乞食被殴。
“不……不是这样……”独眼龙抱头嘶吼。
忘言道:“世人只见你今日之恶,不知你昨日之冤。然冤可申,恶不可长。你杀的无辜百姓,谁又给他们申冤?”
八壶酒在寇众中传递。饮者或哭或笑,或跪地忏悔,或狂奔而出。顷刻间,数百悍匪溃如散沙。
独眼龙呆立良久,忽夺刀斩断左臂:“此臂杀人过百,今日还于天地!”血流如注,他却大笑,“痛快!原来清醒比糊涂更痛快!”
正此时,沈万斛抱婴而出。婴儿颈间玉佩晃动,独眼龙瞥见,浑身剧震。
“这玉佩……你从何得来?”
第四回环环相扣
三十年前,江上渔人救起投江女子,女子弥留之际产子,托玉佩于渔人:“若遇有缘人……”话未尽而逝。渔人将婴孩送育婴堂,留玉佩为记。后育婴堂失火,玉佩失踪。
独眼龙颤抖捧起玉佩细看,在云纹处见极细刻字:“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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