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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事糊涂酒》

  《百事糊涂酒》 (第1/2页)
  
  一、糊涂酒坊
  
  清道光年间,徽州府有家“糊涂酒坊”,坊主姓陆,名百事,年方三十有二。此人身高七尺,面容清癯,常年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间系一酒葫芦,走路飘飘摇摇,似醉非醉,似醒非醒。
  
  酒坊开在西街尽头,门面三间,招牌却奇怪——黑漆木板上用朱砂写着“糊涂”二字,那“糊”字少了一点,“涂”字多了一横,路人皆笑其不通文墨。陆百事不以为意,只道:“糊涂糊涂,不糊不涂,何来真味?”
  
  坊中所酿只一种酒,名曰“百事糊涂酒”。此酒色如琥珀,初入口淡如清水,三杯下肚,舌尖渐生百味,酸甜苦辣次第绽放,待得七杯之后,诸味归一,唯余一缕清气直冲囟门。饮者或哭或笑,或歌或舞,醒来却记不得醉中事,只觉胸中块垒尽消。
  
  这日清明,细雨如丝。陆百事坐在柜台后,正用一方白帕细细擦拭酒盏。门外忽闻马蹄声急,七八个锦衣汉子翻身下马,为首者身高九尺,面如重枣,腰佩弯刀,正是徽州新上任的盐道巡检胡啸天。
  
  “来十斤糊涂酒!”胡巡检声若洪钟,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下。
  
  陆百事眼皮未抬:“本店规矩,一人一日只售三盏。”
  
  “放肆!”旁边副手拔刀半寸,“可知这是胡大人?”
  
  “大人小人,喝酒的喉咙一般粗细。”陆百事从柜下取出三只陶盏,一一斟满,“这三盏酒,不收钱,只问大人三句话。”
  
  胡啸天眯起眼睛:“讲。”
  
  “第一问:大人可还记得七年前上元夜,秦淮河边那卖唱盲女?”
  
  胡巡检脸色骤变。
  
  “第二问:大人可还留着那方绣着‘月明千里’的鸳鸯帕?”
  
  “你——”胡啸天猛然后退一步,手按刀柄。
  
  “第三问...”陆百事抬眸,目光清亮如寒潭,“大人午夜梦回,可曾听见婴儿啼哭?”
  
  话音未落,刀光乍起!胡啸天弯刀出鞘,直劈柜台。却见陆百事身形微晃,那刀锋贴着鬓角掠过,斩断几缕发丝。三盏酒纹丝不动,酒面竟未起半丝涟漪。
  
  “好功夫!”胡啸天收刀入鞘,声音发颤,“你究竟是何人?”
  
  陆百事将三盏酒缓缓推前:“饮下此酒,前尘往事,一笔糊涂账罢了。”
  
  胡啸天盯着那琥珀色酒液,良久,端起一盏仰头饮尽。第一盏下肚,他眼眶泛红;第二盏饮罢,泪如雨下;待第三盏见底,这位杀伐决断的盐道巡检,竟伏在柜台嚎啕大哭,口中喃喃:“我对不住她...对不住孩儿...”
  
  哭声中,陆百事提笔在账簿上记下一行小字:“甲辰清明,收泪珠三斗七合。”
  
  待胡啸天等人踉跄离去,酒坊后院转出一人,是陆百事的学徒,名唤阿浊。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左脸有块青斑,说话结巴:“先、先生,那胡大人...真哭了?”
  
  陆百事从怀中取出那方白帕,轻轻展开。帕上竟无半点尘渍,反在烛光下浮现点点珠光,细看之下,那些珠光原是无数细密水珠,在丝线间滚动不散,灿若星河。
  
  “这是第七千八百四十九人的喧嚣泪。”陆百事将白帕覆在酒坛口,那些泪珠竟如有生命般,一滴一滴坠入酒中,发出玉石相击的脆响。
  
  阿浊看得目瞪口呆:“先生酿这糊涂酒,原、原来是要用千人泪?”
  
  陆百事不答,只望向窗外细雨,轻吟道:“百事糊涂酒一壶,千人喧嚣泪万珠。阿浊,你可知这‘喧嚣泪’与寻常泪水有何不同?”
  
  少年摇头。
  
  “人前欢笑人后哭,是为喧嚣;锦衣玉食心荒芜,亦是喧嚣。”陆百事封好酒坛,泥头拍得啪啪响,“这世间人人戴面具过活,哭要挑时辰,笑要分场合,唯有在糊涂酒中,才能流下真心泪——这泪中藏着一生的秘密。”
  
  二、不速之客
  
  三月后,端午将至。
  
  这日黄昏,酒坊来了位特殊客人。此人头戴帷帽,白纱垂至腰间,一身素衣纤尘不染,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如鬼似魅。进店后,她取出一锭黄金放在柜上,声音透过白纱传出,冰冷无波:“买你一壶糊涂酒。”
  
  陆百事扫了眼金子,摇头:“今日酒已售罄。”
  
  “我要的不是柜上这些。”女子缓缓摘去帷帽,露出一张脸来——这面容可谓绝色,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只是右颊三道狰狞伤疤,自眼角斜贯至下颌,将完美撕得粉碎。
  
  阿浊倒吸一口凉气。
  
  陆百事却神色如常:“姑娘要什么酒?”
  
  “我要一壶能让人永醉不醒的酒。”女子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瓶,轻轻放在柜上,“用这个换。”
  
  瓶中盛着半瓶液体,在暮色中泛着幽幽蓝光,似有星辰流转其间。陆百事只看一眼,便道:“此乃‘断肠泪’,取心头血、眼中泪、肝肠寸断时那一口气,三者于子时三刻炼成。天下至毒,沾唇即亡。”
  
  女子眼中掠过惊色:“先生好眼力。”
  
  “毒酒不卖。”陆百事将玉瓶推回。
  
  “若我非要买呢?”女子话音未落,袖中寒光一闪,三枚银针已抵在陆百事喉间。那针尖泛着紫芒,显是淬了剧毒。
  
  阿浊急呼“先生”,欲扑上前,却被陆百事眼神制止。
  
  “柳如烟,十七年前江南第一舞伎,一曲‘霓裳惊鸿’名动天下。”陆百事缓缓道,仿佛喉间并无毒针,“后嫁与扬州盐商沈万金为妾,三年前沈家满门二十七口暴毙,唯你不知所踪。官府悬赏千金,缉拿毒杀亲夫之凶犯。”
  
  女子持针的手微微颤抖,那三道伤疤涨得通红:“他...他该杀!”
  
  “是该杀。”陆百事竟点头,“沈万金表面行善,暗地贩人,专拐孩童卖与海外夷人。你脸上这三道疤,便是当年欲救一船孩童,被他亲手所划。”
  
  柳如烟踉跄后退,银针“叮当”落地:“你...你怎知...”
  
  “我还知道,那二十七人中,有二十六人助纣为虐,死不足惜。”陆百事从柜台走出,拾起银针放在掌心,“唯有一人无辜——你三岁的女儿,沈月明。”
  
  “别说了!”柳如烟嘶声痛哭,那眼泪竟是血色,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蚀出点点小坑。
  
  陆百事取出那方白帕,接住血泪。说来也怪,那能蚀石穿金的血泪,落在帕上却化作晶莹水珠,与寻常泪水无异。
  
  “你想用毒酒了断,可是每到要饮时,就听见月明唤‘娘亲’?”陆百事声音放缓,“糊涂酒解不了你的罪,但可让你见女儿最后一面。”
  
  柳如烟猛然抬头,眼中迸出最后一丝光亮:“当真?”
  
  “当真。”陆百事走向后院酒窖,“不过有个条件——见了之后,你要去官府自首。”
  
  “我答应!”
  
  是夜子时,酒坊后院。
  
  陆百事取出那坛已收满“千人喧嚣泪”的糊涂酒,拍开泥头。霎时间,院中香气弥漫,那香非兰非麝,似有万千滋味在其中流转。他舀出一勺,倒入柳如烟带来的白玉盏,又将柳如烟那瓶“断肠泪”滴入三滴。
  
  “此酒名曰‘真相大白’,饮下后,你会看见此生最不敢面对之事。”陆百事将酒盏递过,“只有一炷香时间。”
  
  柳如烟颤抖着接过,一饮而尽。
  
  酒入喉,她浑身剧震,双眼渐渐失焦。恍惚中,她看见三年前那个雨夜——沈家大宅火光冲天,她抱着女儿从后门逃走,身后追兵已至。慌乱中,她将月明藏入枯井,独自引开追兵。待她返回时,井中空空,只余一只小鞋。
  
  “月明!月明!”她在幻象中嘶喊。
  
  这时,井沿边出现一个小小身影,正是三岁的月明,粉雕玉琢,朝她伸出小手:“娘亲,我在这儿。”
  
  柳如烟泪如雨下,扑上前欲抱,却扑了个空。小女孩的影子渐渐淡去,声音在风中飘散:“娘亲,月明被一个好心的叔叔救了,现在在城外慈幼局...娘亲,不要死...”
  
  幻象散去,柳如烟瘫倒在地,手中紧紧攥着那方接泪的白帕。帕上珠光流转,竟比之前更加明亮。
  
  “她...她还活着...”柳如烟又哭又笑,对陆百事连磕三个响头,转身冲入夜色,直奔县衙方向而去。
  
  阿浊从暗处走出,小声问:“先生,那女孩真、真的还活着?”
  
  陆百事望着手中白帕,轻叹:“三年前我在扬州行商,途经沈家后巷,听见井中有哭声,救起个女孩。问她姓名,她说叫月明,问她父母,她只摇头。我将她托与慈幼局嬷嬷,留了十两银子。”
  
  “那您刚才为何不说?”
  
  “有些真相,须在酒中方能看见。”陆百事将白帕覆在酒坛口,柳如烟的血泪滴入,竟发出编钟般的清鸣,整坛酒顿时光华大放,如盛满月光。
  
  三、真相大白
  
  自柳如烟自首,糊涂酒坊的名声不胫而走。有人说坊主陆百事是得道高人,能窥人心;有人说他是江湖术士,专收人魂魄。来者愈多,三教九流,各怀心事。
  
  这日午后,酒坊来了位书生,青衫洗得发白,背一破旧书箱。他摸遍全身,只掏出三文钱,红着脸道:“小生赴京赶考,盘缠用尽,可否...赊一盏酒?”
  
  陆百事打量他,见这书生眉宇间有股清气,虽衣衫褴褛,举止却不卑不亢,便道:“酒可赊,故事须讲。你为何事烦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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