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陈越展示的“神技” (第1/2页)
京郊,西山脚下,皇家琉璃厂。
即便是三九寒冬,这地方方圆十里也没半点积雪。巨大的窑口像是一头头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日夜不休地吞吐着炽热的火舌。煤渣铺就的地面踩上去烫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烧焦的泥土味,还有一种让人喉咙发干的燥热。
“不成!绝对不成!这简直是胡闹!”
一声粗狂的怒吼压过了鼓风箱的呼啸声。
说话的是琉璃厂的掌案大工匠,杨虎。这汉子长得跟名字一样结实,胳膊上肌肉虬结,被炉火烤得油光锃亮,此时正瞪着两只牛眼,看着面前的陈越,唾沫星子横飞。
“陈大人!您是御医,治病救人您是行家,但这烧窑弄瓦,您可是外行!琉璃这玩意儿,那是土里烧出来的精魂,看着好看,实则最是酥脆!哪怕是加上了最好的铅丹,烧得再厚,哪怕有一尺厚,拿锤子一敲也是个‘稀巴烂’!
您非要让我把两块琉璃片子叠在一起,中间还抹上这恶心吧唧的鱼鳔胶?这算什么?肉夹馍吗?还要哪怕让这黑炭头拿斧子劈?您这不是糟践东西吗!”
杨虎指着旁边刚刚冷却的一堆“废品”,心疼得直跺脚。那是几块已经被砸得粉碎的试验品。
陈越没恼,他脱了那一身显眼的官袍,只穿着件吸汗的粗布短打,袖子卷到胳膊肘,正拿着一把刷子,小心翼翼地往一块特制的、足有半寸厚的透明琉璃板上涂抹着一种粘稠的、微黄的液体。
那液体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鱼腥味和松脂的清香——那是陈越花了三天时间,用深海鱼鳔熬煮了十二个时辰,再混入提纯后的松香脂和舟山的藤壶胶,在此刻恒温条件下调配出来的“特种粘合剂”。
“杨虎师傅,这叫‘以柔克刚’。”陈越手很稳,将胶液涂抹得极为均匀,连一个气泡都没留,“琉璃是硬,硬则脆,受力则碎。但这鱼鳔胶是韧,它能拉丝,能吸劲儿。
你想想,若有人打你一拳,你绷紧了肌肉去抗,那是硬碰硬,肯定疼。但若是你裹上一层厚棉被呢?拳头的劲儿是不是就被棉被‘吃’进去了?”
陈越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旁边的助手将另一块同样规格、但更薄一些的琉璃板,严丝合缝地盖在了胶层上。
“压实!把气泡都挤出去!”陈越拿着木滚子,像是擀面皮一样用力滚压着这个晶莹剔透的“三明治”。
“棉被?您拿这黏糊糊的胶当棉被?”杨虎还是撇嘴,“陈大人,这琉璃可是脆的,这一斧子下去,就算胶不断,那琉璃渣子也得溅这黑大个儿一脸血。”
站在旁边的张猛早就把那把断金斧磨得寒光闪闪了。他赤着上身,露出满身交错的伤疤,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杨师傅,您就别操心俺的脸了。俺这张脸皮厚,哪怕是用城墙砖也砸不破。大人说这玩意儿能行,那肯定能行。俺这辈子除了那个没皮的郑侯爷,还没见过大人失算过。”
“成了。”陈越直起腰,擦了把额头上的汗,“送进恒温室……哦不,送进那边的低温阴干房,静置两个时辰。等这胶彻底凝固透明了,咱们就开砸。”
……
两个时辰后。日头正盛。
琉璃厂的一处空地上,围满了一圈看热闹的工匠。大家伙儿平日里烧瓦累得半死,难得见个高官跑来搞这稀奇古怪的试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窃窃私语。
那块“琉璃三明治”已经被架在了一个坚固的铁架子上。在阳光下,这块复合板因为中间胶层的存在,透光性虽然略差了一点点,但看起来更加厚重、深邃,像是一块未完全解冻的冰砖。
“猛子,上。”陈越退到安全线外,手里拿着一个炭笔和一个本子,准备记录,“记住,七成力。模拟正常高手的内劲劈砍。”
“得嘞!”
张猛走到铁架前,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眼神瞬间从憨厚变成了凶戾。
他双手紧握斧柄,那把在战场上不知道饮过多少人血的断金斧被高高举起。
“嗨!”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斧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劈向了那块看似不堪一击的琉璃板。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或者侧过头,准备迎接那必然到来的“稀里哗啦”的玻璃爆裂声和四溅的碎片。
杨虎更是捂住了脸,心里默念着那是五十两银子的料钱啊。
然而。
预想中清脆的“哗啦”声并没有出现。
空气中响起的,是一声极其沉闷、极其怪异,像是斧头砍在了一大块半解冻的死猪肉上,或者是剁在了一摞湿透了的棉絮上的——
“噗——!!!”
声音很短促,发闷,甚至带着一点点粘连的回音。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张猛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咦”。
众人慢慢睁开眼,看向那个铁架子。
只见那块琉璃板依然稳稳地立在架子上,没有四分五裂,也没有碎成一地。
在斧刃劈中的位置,正中心呈现出了一个白色的、细密的、如同蜘蛛网一般的辐射状裂纹。
第一层,也就是外面那层加厚的琉璃,确实碎了。那些碎纹密密麻麻,却并没有掉落下来任何一块碎片。因为它们被那层强力鱼鳔胶死死地粘住了。
而那把重达几十斤的断金斧,就像是被咬住了一样,浅浅地嵌在了板子里。
最神奇的是——斧刃并没有穿透。
因为在那个撞击点背后,那第二层较薄的琉璃板,甚至还是完整的!
“这……”杨虎张大了嘴,下巴差点砸脚面上,“这怎么可能?没碎?这他娘的是琉璃还是牛皮?”
“我的娘诶……”张猛试着拔斧头,却感觉斧刃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那是胶层的弹性在紧紧裹着斧刃,“大人,这玩意儿吃劲!俺那一斧子砍下去,就像是砍进了一团棉花包着的石头里,劲儿全散了,震得俺虎口都麻了!”
陈越走上前,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如艺术品般绽放的蛛网裂纹,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物理结构改变了应力分布。”他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数据,“硬碰硬是死路。要用这一层‘软’,去吃掉那层‘硬’带来的冲击波。胶层吸收了动能,外层玻璃虽然碎了但吸收了破坏力,里层自然完好无损。”
他转头看向已经彻底傻掉的杨虎,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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