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陈越的“密谋” (第1/2页)
从尚服局外宅出来,已是巳时二刻。
陈越匆匆赶回太医院,直奔后院藏书阁。
张子虚已经在等了。这个沉默的年轻太医依旧穿着洗得发白的九品官服,坐在靠窗的桌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羊皮古籍。
“如何?”张子虚头也不抬。
“成了。”陈越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冷茶灌下去,“陛下准了‘百艺展示’,下月万寿圣节后办。”
张子虚翻书的手顿了顿:“条件?”
“太医院负责‘齿健’展示,我可借机为各国使团‘检查牙齿’。”陈越放下茶杯,“东厂和锦衣卫暗中配合,礼部和鸿胪寺明面协办。”
“风险很大。”张子虚合上书,抬眼看他,“你要在皇帝眼皮底下,用看牙的名义筛查‘南洋圣师’的线索。一旦被识破,就是外交事端,够你死十次。”
“所以需要万全准备。”陈越从怀中取出那份朝会前就拟好的详细计划,铺在桌上,“你看。”
张子虚凑过来。
纸上画着简易的展示区布局图:正中是太医院的展台,摆牙科器械、药膏样品、牙齿模型。左侧是“体验区”,设三张牙椅。右侧是“物料交换区”,陈列各地搜集来的奇特牙科材料。
“表面看,是推广洁齿理念的医道展台。”陈越的手指在图上移动,“但实际上……”
他点了点“体验区”:“这三张牙椅,我会做特殊改造。椅背内藏铜管,连地下的监听室。患者躺在椅上说话,声音通过铜管传下去,由专人记录。”
又点了点“物料交换区”:“这里摆‘奇物征集箱’,鼓励各国使团提供其国的独特牙科材料。所有投递物,都经特殊通道直接送太医院密室检验。”
张子虚盯着图纸看了很久:“你想用‘牙科’做幌子,套情报和实物样本。”
“对。”陈越点头,“南洋圣师擅长生物蛊毒,其手段必然与人体相关。牙齿是人体最坚硬的部分,也是许多蛊毒潜伏或显现的位置。我怀疑,他若真派人混入使团,要么本身牙齿有异,要么会携带某种与‘牙’相关的邪物。”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而且,我还有一个猜测。”
“什么?”
“护国寺地下的‘母体原液’里,沉着一颗黑色‘王种’。”陈越从怀中取出那个琉璃小瓶,放在桌上,“我仔细看过,那种子表面的纹路,不是自然生长,是刻出来的。”
张子虚瞳孔一缩:“刻出来的?”
“对。”陈越将瓶子举到光线下,“纹路极细,但走势有规律,像某种文字或符号。我昨夜对照了你爷爷留下的南洋古籍,发现其中一种古梵文,与这纹路有三分相似。”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拓印纸——上面是用烟灰小心翼翼拓下的种子纹路。
张子虚接过纸,又从书堆里翻出一本破旧的《梵语杂抄》,快速翻找。片刻后,手指停在一页上。
那页画着一个古怪的符号:一个圆圈,中间三条波浪线,周围环绕八个点。
“这是……”陈越皱眉。
“古婆罗门教的‘海神印记’。”张子虚的声音有些干涩,“据我爷爷说,南洋某些岛屿的土人,会在祭品上刻这种符号,献给‘深海之主’。”
“深海之主……”陈越重复这个词,“和‘月瞳尊者’有关吗?”
“不知道。”张子虚摇头,“但爷爷的笔记里提过,南洋有些邪教,崇拜‘非人之神’。他们认为陆地是囚笼,深海才是归宿。他们的‘圣师’,能沟通深海,获得‘不朽之力’。”
陈越盯着那颗黑色种子。
不朽之力。
金蝉木的寄生,海鬼的改造,圆通半人半机械的躯体……难道都是为了追求扭曲的“不朽”?
“如果‘南洋圣师’真的存在,”他缓缓说,“那他派圆通来大明,绝不仅是为在护国寺种几棵妖树。他要的,一定是更大的东西。”
“比如?”张子虚问。
陈越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紫禁城的飞檐在晨光中泛着金:“这座京城。或者,这座皇宫。”
两人同时沉默了。
窗外的更鼓声传来,巳时三刻。
“你需要我做什么?”张子虚打破寂静。
“三件事。”陈越收回目光,“第一,继续翻查你爷爷留下的所有南洋古籍,尤其是关于‘深海崇拜’‘不朽之术’的部分。任何线索,哪怕再荒诞,都记下来。”
“第二,帮我准备‘齿健’展示需要的所有物料。特别是那些‘奇物’——我要真的、罕见的、能勾起番邦人兴趣的东西。”
“第三……”陈越顿了顿,“帮我查一个人。”
“谁?”
“鸿胪寺少卿,周文彬。”陈越说,“这次‘百艺展示’,礼部和鸿胪寺是明面主办。周文彬负责接待南洋诸国使团,所有使团人员的名单、行程、贡品清单,都要经他的手。”
张子虚明白了:“你怀疑他?”
“不是怀疑,是必须掌控。”陈越眼神冷下来,“护国寺的事,圆通能潜伏多年,在太后眼皮底下建起那么大的地下工坊,朝中一定有人替他打掩护。鸿胪寺掌管外邦事务,是最容易安插人手的衙门。”
“明白了。”张子虚点头,“我会去查。”
“小心些。”陈越站起身,“周文彬是正统十年的进士,在鸿胪寺待了十五年,门生故旧不少。别打草惊蛇。”
“我有分寸。”
陈越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张子虚忽然叫住他:“陈越。”
“嗯?”
“那颗‘王种’,”张子虚盯着桌上的琉璃瓶,“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越回头,看了看瓶子里那颗仿佛在沉睡的黑色种子。
“留着。”他说,“这是饵,也是线。等鱼上钩,或者……顺着线,摸到钓鱼的人。”
……
未时三刻,日头偏西,将慈宁宫的琉璃瓦映得惨白。
陈越从太医院出来,马不停蹄地赶往慈宁宫。虽然护国寺的案子算是结了,但他还得最后去给太后复个命,顺便彻底确认一下太后的身体状况——那些混入香灰的孢子虽然还没发作,但谁也不敢保证那个圆通和尚有没有留下什么别的后手。
跨进慈宁宫的门槛,陈越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往日里,这慈宁宫总是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那是太后用来安神礼佛的。可今日,这空气里却飘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不是血腥,倒像是深秋时节腐烂在泥塘里的死鱼味,被某种昂贵的脂粉香强行压着,闻着让人胃里发酸。
“太后娘娘,陈太医来请平安脉了。”小太监跪在帘外通报。
“进来吧。”太后的声音透着一股慵懒,丝毫听不出刚经历过一场惊吓的余悸,反而像是……刚睡醒的满足。
陈越掀开珠帘,低着头走进暖阁。
地龙烧得很旺,热气扑面而来。太后半倚在罗汉床上,手里没拿佛珠,而是正在——
撸猫。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的波斯猫。它的体型比寻常家猫大了一圈,脊背弓起,毛发油光水亮,像是一匹黑色的锦缎。此刻,它正温顺地趴在太后的膝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震动声。
“给太后请安。”陈越跪下行礼,余光却死死锁定了那只猫。
不对劲。
猫这种畜生,对气味最敏感,更何况是一个刚从满是消毒水和草药味的太医身上。换作平常的猫,闻到生人味早该炸毛或者是警惕地盯着看。
但这只猫,连耳朵都没动一下。它就像是一个披着猫皮的死物,只有那个“咕噜噜”的声音,机械而稳定地响着。
“陈爱卿来了。”太后没让他平身,也没看他,只是一下一下抚摸着黑猫的脊背。她的手指陷进那黑色的长毛里,动作有些僵硬,“你看看,这就是缘分。圆通大师虽然……去了,但菩萨怕哀家寂寞,昨儿个晚上,这只小家伙就自个儿跑到了哀家的枕头边。”
自个儿跑到枕头边?
紫禁城戒备森严,慈宁宫更是铁桶一般,哪来的野猫能爬上太后的床?
陈越心头一紧:“太后,野物毕竟带些野性,怕是不洁。不如让微臣检查一番……”
“不必了。”太后打断了他,声音骤然冷了几分,“它是灵物。哀家给它赐名叫‘黑舍利’。它很乖,这就够了。”
陈越只好闭嘴,起身上前准备诊脉。
然而,就在他靠近罗汉床的一瞬间——
“滋——”
一股灼烧般的刺痛,毫无征兆地从他左袖中传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