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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节 天津卫(十二)

  第一百四十八节 天津卫(十二) (第1/2页)
  
  韩昭先连忙躬身垂手,恭声应道:“晚辈遵命,定当好生陪同李先生游览。”
  
  话音刚落,徐光启便吩咐身旁仆从:“把那具轮椅推来。”
  
  不多时,两名仆役推来一架轮椅,骨架精铁锻铸,椅身、靠背、扶手皆以细密藤条编织,形制轻巧又稳固,样式别致精巧。
  
  李洛由目光一落,心头猛地一跳,神色间不由露出几分讶然。
  
  这轮椅的形制、构架、藤铁相合的做工,他再熟悉不过――分明就是临高的刘大霖日常乘坐的那一款!
  
  他原只当是澳洲人为刘大霖特制的,万万没料到,徐光启在葛沽居然也早早置办了一具!
  
  他压住心中惊澜,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对了,这里是天津卫,澳洲人的产业星罗棋布,澳洲货更是满坑满谷,徐光启有一具也不足为奇。
  
  韩昭先见李洛由注目轮椅,道:“此椅是从临高定制而来,推行轻便省力,沿河沿堤慢行不颠,若是走得累了,先生尽可坐乘歇息。”
  
  徐光启微微颔首:“澳洲匠人巧思,便于老弱行路,不必拘于俗礼,行路观景,随心便是。较之小轿滑竿,反倒便利不少。”说着他摇了摇头,“如今我喘气之症虽好些,却也走不得长路。若没有这轮椅,这屯田的景象,我怕是有一半都看不着。”
  
  李洛由忙道:“阁老为国操劳,鞠躬尽瘁,晚生钦佩之至。”
  
  徐光启摆了摆手,不让他再说这些客套话,只招呼了一声“走罢”,便拄着竹杖,领着众人从后门出了屯所衙门。
  
  后门外是一片小小的空场,四周种着杨柳。时值暮春,柳条已经绿得浓了,垂下来,像是挂了一道道翠绿的帘子。空场上有几个屯民正在晾晒农具,见了徐光启,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垂手站到一边,恭恭敬敬地唤一声“阁老”。徐光启朝他们点了点头,也不多话,径直沿着田埂往东走去。
  
  李洛由跟在他身后,韩昭先陪在一旁,扫叶和陈于阶走在最后面。两个推轮椅的仆役推着空车跟在队伍后面,轮子碾在土路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田埂不宽,只容两人并肩。路面铺了碎砖瓦砾,夯得结实,踩上去硬邦邦的,不沾泥。田埂两侧是齐整的沟渠,渠水缓缓流淌,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动的小鱼。沟渠的护坡上长着青苔,绿茸茸的,像是给沟渠镶了一道翠边。
  
  沿着田埂慢慢走。徐光启走得不快,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喘口气,但精神很好,一路上不停地给李洛由介绍着——这块田是什么时候开的,那块田种的是什么品种,这条渠是什么时候修的,那座闸能灌溉多少亩地。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不急不缓,像是一个老农在跟人聊自家的庄稼,带着满足和自豪。反倒是韩昭先只随在一旁浅笑。
  
  “……这片田,是老夫万历四十一年第一次来天津时开的。”徐光启停下脚步,指着左手边一片水田说道。那水田大约有百来亩,方正整齐,田埂笔直如线,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天上的云影。秧苗已经插下去了,一行行一列列,整整齐齐,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嫩绿的苗尖从水面探出头来,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盐碱滩,”徐光启的目光落在那片水田上,像是在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白花花的,像下了雪。脚踩上去,咔嚓咔嚓的,地皮硬得像砖头。莫说种庄稼,便是蓬草芦苇都长得稀稀落落。当地人把这种地叫‘碱疤瘌’,除了耐盐碱的蒿草,种什么死什么。”
  
  李洛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想象着那片白花花的盐碱地变成眼前这片绿油油的水田,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
  
  “老夫筑堤开渠,引海河水灌溉洗盐碱。”徐光启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头一桩先开沟立渠。先把田地划成方亩,田边挖小沟,地头通大渠,外连海河,既能引淡水进来,又能把咸水排出去。田面还要修得中间略高、两边稍低,不叫积水窝在地里,一积水,底下盐碱反倒往上翻。
  
  “头一步便是引水洗盐。引河水漫灌泡田,让土里盐味化在水里,再开沟把浑咸水尽数放走。这般要淋洗两三遍,把浮在表土的盐碱先冲去大半。
  
  “水洗过后不能急着下种,要深耕晒垡。把地皮深挖一尺有余,把带碱的表土翻下底层,把底下生土翻上来,就这么敞着大太阳暴晒月余。一则晒散地表碱霜,二则把板结的土晒得酥松透气,不然地硬如石,禾苗扎不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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