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柱落城 (第1/2页)
江海市并不是一座没有历史的城市。
很多人只记得它如今的繁华,记得新城区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记得跨江大桥上的车流,记得凌晨两点依旧灯火通明的商业街,却很少有人知道,在这些玻璃幕墙与霓虹灯之下,还埋着一条极古老的城市轴线。旧志中记载,江海古名“临渊”,三江汇流,东临大海,西望群山,自古便被称为“人间望天处”。在更早的年代,曾有帝王巡游至此,于江畔筑台祭天,名为天柱台。
天柱台如今早已不是祭天之地,而是一处旅游景点。它位于江海旧城区西侧的天柱山上,说是山,其实并不高,只是地势陡峭,石阶连绵,古木苍郁,站在山巅可以俯瞰整座江海城。白天这里有老人打拳,有游客拍照,有小贩卖烤肠和矿泉水。到了夜里,山下夜市灯火成片,烧烤摊的烟气随风飘散,年轻人在台阶旁弹吉他,情侣靠着栏杆看城市夜景,一切都很人间,也很平常。
可这一夜,天柱山上空出现了第二次异象。
最初只是风停了。
夜市摊前的炭火不再摇晃,树叶悬在枝头,江面也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抚平。紧接着,整座旧城区的灯光暗了一瞬。不是停电,而像有人从高处俯视人间,轻轻眨了一下眼。许多正在喝酒聊天的人同时抬头,远处天柱山上方的云层开始旋转,厚重黑云围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处隐约透出暗红色光芒。
有人拿出手机拍摄,却发现画面一片雪花。
有人以为是普通雷暴,笑着说今晚又有热闹看了。还有卖烤串的大叔骂了一句天气预报真不靠谱,手里扇子挥得更用力,生怕刚烤好的羊肉串被风吹凉。城市总是这样,灾难真正降临前,大多数人都以为那只是生活里又一个可以吐槽的插曲。
地下应急中心内,警报声几乎同时响起。
秦放站在主控室前,脸色沉得可怕。巨大的屏幕上,天柱山区域被红色光圈标记,能量曲线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上升。它与天穹大厦三十七层残留的波动同源,却更加宏大,更加古老,仿佛那不是一处污染点,而是一扇即将被推开的门。
“目标位置,天柱台。”
技术员声音急促:“地磁场异常,周边电子设备大面积失灵。卫星画面受到干扰,无法清晰捕捉,但可以确认,有大型物体正在从云层内部下降。”
秦放目光一凝:“大型物体?”
屏幕闪烁了几下,终于短暂恢复了一帧画面。画面很模糊,像隔着厚重水雾,却依旧能看出令人心悸的轮廓。云层深处,一根巨大的黑色石柱正在缓缓下沉,石柱表面缠绕着暗红纹路,像干涸的血,又像古老的祭文。它太庞大了,哪怕只露出一截,也像一座倒悬的山峰。
主控室内瞬间安静。
秦放身旁的老专家猛地站起,脸色发白:“天柱……”
秦放回头:“您认得?”
老人死死盯着画面,声音沙哑:“不是天柱,是镇人桩。古籍里有残缺记载,神祗与魔灵联手镇压旧人族后,曾在九州山河布下镇人桩,用来稳固九锁。若这东西真的落下来,江海城里所有第一锁松动的人,都会被重新钉死。”
主控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瞬。
秦放立刻下令:“封锁天柱山,疏散周边群众,所有机动组出发。通知医疗区,把林野叫醒。”
旁边队员一怔:“他才刚恢复。”
秦放沉声道:“这东西就是冲他来的。”
医疗区里,林野正抱着一碗牛肉面吃得满头是汗。
他训练还没开始,伤倒是好了七七八八。调查处的医疗技术确实离谱,再加上他第一锁松动后的恢复能力,一夜之间就从重伤员变成了能下床干饭的半个病号。林野本来对这里还有些警惕,直到他发现食堂能免费续面,态度顿时好了不少,甚至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长期合作。
秦放推门进来时,他正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出事了。”秦放道。
林野放下碗,立刻警觉:“不会扣我工资吧?”
秦放没时间和他废话,直接把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显示着天柱山上空的模糊画面,那根黑色石柱正在云层中缓缓下沉,周围闪电交错,却没有一道能真正靠近它。
林野看了一会儿,问:“这是啥?”
“镇人桩。”秦放道,“可能与九锁有关。”
林野原本还有些散漫,听到九锁两个字后,神情终于变了。他体内那股原本平静的热流开始躁动,骨头深处隐隐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远处的召唤。更准确地说,不是召唤,而是压制。
他皱起眉,道:“我感觉不舒服。”
秦放看着他:“那东西可能是来压你的。”
林野沉默了两秒,忽然问:“它有多大?”
“初步估算,露出云层部分超过百米,完整长度无法判断。”
“值钱吗?”
秦放差点没跟上他的思路:“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野认真道:“要是它来压我,我把它打碎了,残骸归谁?我先声明,我最近挺缺钱。”
秦放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点。这家伙确实有种奇怪的能力,哪怕天上砸下来一根疑似远古镇人桩,他也能先问问能不能卖废品。
“先活下来再说。”秦放道。
“那你得把话说清楚。”林野起身,顺手拿起旁边刚发的黑色作战外套,“我这个人干活讲究,危险补贴、装备损坏、误工赔偿,都得算明白。”
秦放转身往外走:“都算。”
林野立刻跟上:“秦队大气。”
十分钟后,数辆黑色装甲车冲出地下中心,朝旧城区疾驰而去。
夜色中的江海市依旧繁华,只是越靠近天柱山,街道越混乱。大量车辆堵在路上,人群从夜市方向涌出,有人惊慌逃跑,有人举着失灵的手机不知所措,还有人站在路边抬头看天,脸上写满震撼。云层漩涡已经扩大到覆盖半座旧城区,那根黑色石柱露出更多,表面古老纹路一明一灭,仿佛在呼吸。
林野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忽然有些恍惚。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送外卖,最烦的是超时和差评。今天,他坐在调查处的装甲车里,准备去看一根从天上落下来的远古大柱子。人生变化得太快,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
坐在前排的年轻队员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你不紧张?”
林野想了想,道:“紧张。”
年轻队员道:“那你怎么还这么淡定?”
林野道:“因为紧张也没用。我以前第一次送高档小区也紧张,保安不让进,客户催得急,平台倒计时还剩一分钟,我差点把车骑进喷泉里。后来送多了就发现,越慌越容易出事。”
年轻队员愣了愣。
林野补充道:“当然,天上掉柱子我也是第一次,经验不多,待会儿随机应变。”
秦放坐在旁边闭目养神,闻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车队抵达天柱山脚时,现场已经乱成一片。
调查处与警方联合封锁道路,大量游客被疏散下山,夜市摊位翻倒不少,油锅、塑料凳、啤酒瓶散落一地。有人哭喊着寻找同伴,有人被碎石砸伤,救护人员在人群中穿梭。山顶方向传来低沉轰鸣,像一头沉睡多年的巨兽正在苏醒。
林野刚下车,就感觉胸口猛地一沉。
那根镇人桩仍在下沉,虽还没有完全落下,却已经释放出某种无形压力。他体内第一锁疯狂震动,骨骼深处传来针扎般刺痛,像有什么东西要把那道好不容易裂开的缝重新按回去。
他脸色微变。
秦放注意到他的反应:“很难受?”
林野咬牙道:“像有人拿铁锤砸我骨头。”
秦放沉声道:“撑得住吗?”
林野抬头看向山巅,嘴角扯了扯:“撑不住也得撑啊。它都砸到我头上了,我总不能回去写投诉吧。”
几人沿着石阶向上。
天柱山并不高,但此刻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古老压迫中。越靠近山顶,空气越沉,普通队员已经明显吃力,甚至有人额头冒汗,呼吸困难。林野却很奇怪,他一开始最难受,可随着不断向上,身体反而逐渐适应,那种骨头被压制的痛感没有消失,却变成了一种更深层的刺激。
第一锁在震动。
不是恐惧,而像愤怒。
林野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火。
他忽然想起老人说过的那些东西,九锁从出生起就套在人族身上。也许他以前并不会在意这种宏大的说法,毕竟人活着已经够累了,哪有空管什么远古枷锁。可现在,当这种压制真正落到自己骨头里时,他忽然明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