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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救护伤兵

  第96章 救护伤兵 (第1/2页)
  
  九门口的伤员是半夜送回来的。
  
  火车从山海关方向开进奉天站,车还没停稳,站台上的煤油灯就被风吹得一阵乱晃。押车的军官跳下来的时候一脸胡子茬子,眼睛红得像是几天没合眼,哑着嗓子喊了一句:“伤员——四百多个,重的一百二,赶紧的!”
  
  站台上顿时乱了。
  
  担架不够,人不够,连抬伤员的门板都是临时从货场拆的。火车站的值班员满站台跑着喊人,声音又尖又急,跟汽笛混在一起。伤兵躺在站台上,有的哼哼,有的骂娘,有的安安静静地躺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于凤至接到电话是凌晨三点。她放下电话就起来了,袄子披上,鞋蹬上,头发随便绾了一把,出门的时候孙参谋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提着一盏马灯,跑得直喘。
  
  “少夫人,火车到了。四百二十个伤员,军医处就剩三个大夫,担架队人手不够——”
  
  “先把军医处所有的护士全调到车站。担架不够就把帅府的卫兵调过去,现在就去。”她边走边说,步子很快,靛青褂子的下摆在冷风里翻飞。走到帅府门口,她又停住了,回头对孙参谋说:“军医处放不下这么多人。帅府东跨院把议事厅腾出来,兵工厂把装配车间腾出来,还有城北货场的空库房——三个地方同时接收伤员。分轻重,重的就近送议事厅,轻的送兵工厂和货场。”
  
  孙参谋应了一声,转身就跑。于凤至上了马车,车把式一鞭子下去,马车在青石板上颠起来,车轱辘碾过夜里的冻土,嘎吱嘎吱地响。
  
  奉天城这会正是一天里最冷的时候,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马车跑过去卷起来的风声。于凤至坐在车里,把大衣领子拢紧,脑子里已经在算:四百二十个伤员,至少需要八十张床位、二十个能上手的护士、三百卷绷带、两百瓶碘酒,还有起码两百套替换的干净军装。伤兵从战场上下来,衣服全是血和泥,不换下来伤口就得感染。
  
  车到车站,她掀开帘子跳下来,迎面就是一股混着血腥味和煤烟味的冷风。
  
  站台上横七竖八躺的全是人。担架不够,很多伤员就躺在拆开的弹药箱上,身下垫着大衣。有个年轻兵断了一条腿,伤口用绷带勒着,血还是往外渗,把弹药箱的木板染得乌黑。他睁着眼看着头顶的棚架,疼得浑身发抖,但咬着牙一声没吭。
  
  于凤至蹲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手。伤口感染了,再烧下去不死也得残。
  
  “孙参谋!”
  
  孙参谋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还抱着两卷绷带。
  
  “把这个兵先搬上马车送议事厅,跟军医说伤口清创,不能拖过今晚。”
  
  孙参谋招呼了两个卫兵把年轻兵抬起来。于凤至沿着站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分拣伤员——腹部中弹的、伤口化脓发高烧的、断肢大出血的,全往议事厅送。伤势较轻的往兵工厂和货场分流。
  
  军医处的护士不够。于凤至把帅府后院的几个大丫头全叫来了,连姆妈都来了。姆妈蹲在一个胳膊中弹的兵面前,拿剪子把黏在伤口上的军装袖子剪开,用碘酒擦了一圈,动作不快,但很稳。那兵疼得龇牙咧嘴,姆妈拍拍他的手背:“孩子,忍忍。”
  
  于凤至也蹲下去了。她把大衣脱了,袖子卷起来,从药箱里拿出绷带和碘酒,挨个给伤员换药。她的手不是在账本上长大的——她爹活着的时候开商号,后头有个小药铺,她从小跟着药铺伙计学了些换药清创的皮毛。这点皮毛现在全用上了。
  
  有个老兵的伤在腹部,弹片嵌在肉里,伤口边缘已经发黑了。于凤至凑近了看,弹片不深,但周围组织开始坏死。军医还在路上,再等下去坏死的范围只会越来越大。
  
  “拿把镊子来。”
  
  旁边的护士愣了一下:“少夫人,你要——”
  
  “弹片不深,能取。军医来了也是取。”
  
  护士递了把镊子过来。镊子泡在碘酒瓶里,于凤至捞出来在干净纱布上擦了擦,弯腰凑近老兵的伤口。她的手没抖——不是不紧张,是不敢抖。镊子探进伤口的时候,老兵闷哼了一声,肚子上的肌肉猛地抽紧了。于凤至没有犹豫,夹住弹片往外一拽,弹片带着一股黑血落在铁盘里,叮当一声脆响。她赶紧拿碘酒棉球压上去,另一只手已经在撕绷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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