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战成名 (第2/2页)
三颗红色信号弹从帽儿山后背升起,在灰蒙蒙的黎明里格外扎眼。正面阵地上的奉军看见了信号弹,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周子文在指挥掩体里一拳头砸在弹药箱上,吼得嗓子都劈了:“少帅拿下了!全旅压上!给老子冲!”
总攻变成了全线冲锋。直军没了右翼炮火支援,正面又被奉军炮火压得抬不起头,阵脚一下子就乱了。山海关正面的直军阵地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奉军骑兵从口子里涌进去,马蹄刀光混成一片。
吴佩孚的精锐第十五师在山海关前被包了饺子,全军溃退,残兵往滦河方向没命地跑,丢了辎重丢了炮,连军旗都扔在河滩上了。
张学良从帽儿山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四月的太阳照在山海关的残垣断壁上,照在河滩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的尸首上,照在冻了一夜的泥浆开始化开的黑土地上。他走下河滩,鞋踩在冰水混合物里,凉意从脚底传上来,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赵鸿飞从正面阵地跑过来,跑得帽子都掉了,老远就喊:“少帅——赢了!山海关拿下了!直军往滦河跑了!”
张学良站在河滩上,弯腰洗了把脸。冰水激在脸上,把连日的硝烟和血污冲掉了一层。左肩的伤口被水一激,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但他忍着没吭声。
“伤亡多少?”
赵鸿飞的笑容僵了一下:“十五师伤八百,亡三百。一旅伤亡最重,打到最后能站着的不到一半。”
张学良把湿手在裤子上擦了一擦,沉默了一会儿:“阵亡的弟兄,名单报上来。一个不能少。”
消息传到奉天是当天下午。
报捷的马跑进帅府的时候,张作霖正蹲在院子里拿树枝教孙子在地上写字。闾珣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品”字,张作霖说品字就是三个口,做人要一口一口吃饭,一口一口说话。
正说着,马蹄声传进来,紧跟着是刘副官变了调的喊声:“大帅!大捷!山海关大捷!直军溃败!少帅亲自带人掏了吴佩孚的炮兵阵地——左翼打赢了!”
张作霖拿着树枝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来。他把树枝往地上一插,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的麻雀呼啦啦全飞了。他把电报往口袋里一揣,吼了一声:“老子的儿子!好样的!”
欢喜完了他又冷静下来,回头问刘副官:“汉卿伤没伤?”
“电报上没提。只说少帅亲自带队迂回包抄,缴了直军十二门山炮,俘获直军炮兵团长一名。少帅在帽儿山上发了三颗红色信号弹。”
张作霖沉默了一瞬,嘴角又翘起来。电报上没提伤,那就是伤不重。伤不重就好。伤不重就还是他张作霖的儿子。
帅府后院的于凤至是同时接到的电报。她正在被服厂盯着崔厂长裁冬衣的料子,赵鸿飞从前线派回来的通讯兵直接找到了被服厂门口。
她接过电报纸,站在门口看完了上面那一行字——只有一行字,是张学良从山海关发回来的。她站在被服厂门口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然后慢慢把电报纸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她转过身对崔厂长说:“前线的冬衣,再加快一点。”
崔厂长应了一声,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少夫人,少帅那边——”
“他没事。”于凤至顿了一下,“他打赢了。”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平平淡淡的,但崔厂长在这儿站了二十年,看得见于凤至握电报纸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不是害怕的发抖,是绷了太久之后终于可以松开一点的发抖。
当天晚上,奉天城放了烟花。张作霖在帅府设宴,犒赏三军。酒席上觥筹交错,老派的将领们一个个端着酒碗来给大帅敬酒,说少帅真不愧是您的儿子。
杨宇霆也端着酒碗站起来了,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在席间进退应酬,滴水不漏。但他在放下酒碗的时候,手指在碗沿上停了那么一瞬——很短,短到没人注意。
于凤至没去赴宴。她坐在自己院子里,面前放着那封电报。闾珣趴在她膝盖上问:“娘,爹什么时候回来?”她把孩子抱起来,看着外头夜空中炸开的烟花,红的绿的,一蓬一蓬地亮了又灭。
“快了。”她说。
远处兵工厂的汽笛响了一声,又安静了。新的一批德式枪管已经发往山海关,这一批不用再全检了——规矩已经立下了。于凤至站起来,把院子里的灯点亮,
闾珣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满了坦克的纸,趴在桌上又在坦克旁边画了一匹马。他画完马腿抬起头来说:“爹骑马回来的。”
于凤至低头看了一眼——马腿画得比坦克的履带还弯,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她伸手把纸角展了展,在春寒料峭的夜里,那盏灯一直亮到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