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母子重逢 (第2/2页)
她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走到书桌前坐下。
三个月没看账本了。桌上堆着一摞,钱先生每天送来的,她不在的时候都是秋月代收。她翻开第一本,开始看。
一笔一笔,一项一项,一个人一个人。
帅府的账、纺织厂的账、铁路的账、面粉厂的账……
她看到半夜,越看越精神。
账目很清楚,钱先生做得仔细。纺织厂的利润比去年同期涨了四成,铁路的进度比计划早了半个月,面粉厂的新设备已经装好了,下个月就能开工。
一切都好。
她合上账本,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出了口气。
门被推开了。
张学良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睡袍,头发散着。
“还没睡?”
“看账本。”于凤至揉了揉眼睛,“你咋不睡?”
“睡不着。”他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凤至,你在美国的事,我都听说了。”
“听说啥了?”
“签了合同、开了公司、买了股票。”
于凤至看着他:“你消息倒挺灵通。”
“谢苗诺夫跟我说的。”张学良顿了一下,“你为啥不告诉我?”
“告诉你啥?”
“告诉我要在美国开公司。”
“你也没问。”
张学良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于凤至站起来,走到窗前。
“汉卿,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帅府。是为了铁蛋,为了我自己。”
“我知道。”张学良声音很低。
“你知道就好。”于凤至转过身看着他,“你管好你的东北军,我管好我的生意。各干各的。”
张学良看着她,眼神挺复杂。
“凤至,你变了。”
“哪儿变了?”
“更厉害了。”他站起来,“在美国待了三个月,你变得更厉害了。”
于凤至嘴角微微翘了翘:“不是更厉害,是更知道自己想要啥了。”
张学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于凤至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月亮。
奉天的月亮跟纽约的不一样。纽约的月亮总像蒙着层雾,模模糊糊的。奉天的月亮又圆又亮,跟面铜镜子似的,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小床边。
闾珣翻了个身,小手搭在枕头上,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火车……”
于凤至笑了,弯下腰给他盖好被子。
“铁蛋,娘不走了。”
她躺到自己的床上,闭上眼睛。
三个月了,她终于睡在自己的床上了。
床单是棉布的,不是丝绸的。枕头是荞麦皮的,不是羽绒的。被子是东北的棉花絮的,不是美国进口的羊毛毯。
可这是她的床。
是家的床。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于凤至被闾珣的笑声吵醒。
“火车跑了!娘!火车跑了!”
她睁开眼,闾珣已经趴在地上,把玩具火车的铁轨铺了一地。火车头在轨道上呜呜地跑,后面拖着三节车厢,穿过一个塑料车站,钻进一个纸板隧道。
于凤至坐起来,看着儿子在地上爬来爬去,嘴角慢慢浮出笑来。
“铁蛋,好玩吗?”
“好玩!娘,这个火车比真的火车还厉害!”
于凤至笑了,起床洗漱。
今天得去纺织厂看看。三个月没去了,不知道李桂兰把厂子管得咋样。账本上看着一切都好,可不亲眼看见机器转、女工干活、布匹出货,她心里头不踏实。
洗漱完,她换上一件藏青色旗袍,把头发盘起来。
闾珣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娘,你去哪儿?”
“去工厂。”
“我也要去!”
“你去过工厂吗?”
“去过!赵阿姨带我去的!”
于凤至手指紧了紧,脸上没露出来。
“好,今天带你去。”
闾珣高兴得蹦了起来。
于凤至牵着他的手,走出东跨院。经过花园的时候,赵一荻正在浇花,看见他们,微微点了点头:“少奶奶早。铁蛋早。”
“绮霞早。”于凤至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闾珣回头喊:“绮霞阿姨,我去工厂看火车!”
赵一荻笑了:“去吧,小心点。”
于凤至牵着儿子走出帅府,上了马车。
马车往城北驶去。
闾珣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街道,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娘,这个是卖糖葫芦的!娘,那个是卖包子的!娘,你看那只狗,好胖!”
于凤至看着他,嘴角的笑一直没散。
三个月。
她错过了他三个月的长大。
可从今天起,她不会再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