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归心似箭 (第1/2页)
船票订的是下周三的“亚洲皇后号”,跟来时同一条船。于凤至拿到船票的时候,心里头算了一下——从纽约到旧金山坐火车七天,从旧金山到大连坐船十八天,从大连到奉天坐火车一天。加起来二十六天,差不多一个月。
一个月。
闾珣信里写“你什么时候回来”,她回信写“快了”,可这个“快了”还得一个月。她坐在酒店房间里,把船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收进皮箱,开始收拾行李。
来的时候一只皮箱,走的时候还是一只皮箱。多出来的东西——合同、名片、股票凭证、银行存折——全都整整齐齐地夹在从旧金山买的牛皮文件夹里,用橡皮筋扎紧。
走之前还有几件事要办。
头一件,去银行见科恩。科恩告诉她,那一千股美国无线电涨了,从十二美元涨到十五美元,涨了百分之二十五。
“于女士,您卖吗?”科恩问。
“不卖。”于凤至摇头,“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一百美元。”
科恩以为自己听岔了:“一百美元?于女士,您知道一百美元意味着什么吗?这家公司的市值要翻八倍。”
“我知道。”于凤至站起来,“科恩先生,您信不信,十年之内,无线电会像汽车一样普及。家家户户都有,人人都听。”
科恩盯着她看了几秒,摘下眼镜擦了擦。
“于女士,您比我这个银行家还像银行家。”
于凤至没接话,伸出手:“科恩先生,股票交给您托管。每月的对账单寄到奉天。”
“您要回国了?”
“对。下周三走。”
“祝您一路顺风。”
第二件,去见怀特律师。怀特已经把凤泰贸易公司的注册文件办好了,厚厚一沓子,全是英文。于凤至翻了翻,看不懂的地方就让怀特解释,解释完了一一记在脑子里。
“于女士,公司注册好了,接下来要报税。美国的税法很复杂,您最好请个会计师。”
“您有推荐吗?”
怀特写了个名字和地址递给她:“这个会计师姓李,中国人,在纽约做了十年了。人可靠。”
于凤至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塞进口袋。
第三件,去见戈德斯坦。不是谈新生意,是道别。戈德斯坦听说她要回国,挽留了几句,看她去意已决,也就不劝了。
“于女士,您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中国女人。”
“戈德斯坦先生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戈德斯坦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过来,“送给您的礼物。祝您一路顺风。”
于凤至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钢笔,纯银的笔身,刻着她的名字——YU FengZhi。
“戈德斯坦先生,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一支笔而已。您用这支笔签的合同,我会好好保管。”
于凤至看着他,点了点头,把盒子合上收进皮箱。
第四件,也是最后一件——去一趟唐人街,买礼物。
闾珣的、秋月的、奶妈的、钱先生的、谢苗诺夫的、詹姆士的、张学良的、赵一荻的、张作霖的……她列了一张长长的单子,在唐人街逛了一整天,一样一样地买。
闾珣的礼物最好买——玩具火车。她在唐人街一家玩具店里看到一列美国产的电动火车,铁轨、车站、信号灯,样样齐全。老板说这是美国最时兴的玩具,有钱人家的孩子都玩这个。
“多少钱?”于凤至问。
“二十美元。”
于凤至眼睛都没眨,付了钱。二十美元,够在奉天买一亩地了。可她不在乎。铁蛋想要火车,她就给他买火车。真的火车她修得起,玩具火车更不在话下。
张学良的礼物最难买。他不缺钱,不缺东西,什么都不缺。于凤至在唐人街转了三圈,最后在一家古董店里看见一把折扇,扇面是张大千画的山水,扇骨是紫檀木的,做工精细。
“这个多少钱?”她问。
“十五美元。”
“买了。”
赵一荻的礼物,于凤至想了很久。最后买了一条丝巾,巴黎货,花色素雅,不张扬。她在盒子里塞了一张纸条:“绮霞,多谢你照顾铁蛋。凤至。”
张作霖的礼物最好买——一顶美国西部牛仔帽。张作霖喜欢戴帽子,各种帽子,可肯定没有这种。于凤至想象了一下张作霖戴着牛仔帽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所有礼物买完,皮箱塞不下了。她又买了一只皮箱,专门装礼物。
周二晚上,于凤至在酒店房间里收拾好行李,坐在床上,把闾珣的信又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看了一遍。
“娘:我听话。每天喝骨头汤。写大字。赵阿姨给我讲故事。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铁蛋。”
她把信贴在胸口,闭了眼睛。
明天就上船了。二十六天之后,就能见到铁蛋了。
她躺下来,把信放回枕头底下,关了灯。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纽约的天花板跟奉天的天花板不一样。奉天的天花板是木头的,有横梁,刷着红漆。纽约的天花板是石膏的,光溜溜的,啥也没有。
她想念奉天的天花板。想念帅府的院子。想念花园里的桂花树。想念闾珣的笑声。想念秋月的唠叨。甚至想念张学良打呼噜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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