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步步紧逼 (第2/2页)
“行了。”于凤至抬手制止她,“起来干活。今天的事,当我没来过。”
她转身走出针线房,经过王管事和李管事身边时,停了一下。“你们俩也一样。想走,现在就走。不想走,回去干活,别被人当枪使。”
王管事和李管事对视一眼,齐齐弯腰:“少奶奶,我们回去干活。”
三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春兰跟在于凤至身后,佩服得五体投地:“小姐,您怎么知道是五姨太在背后搞鬼?”
“几个管事一起递辞呈,哪有这么巧的事?”于凤至走在回廊上,步伐不紧不慢,“寿氏想给我一个下马威,让我知道帅府离了老人转不动。”
“那您不怕他们真走了?”
“走?”于凤至冷笑一声,“他们走了,去哪儿?帅府的管事,出去谁还敢用?得罪了张大帅,在奉天城还能混下去?”
春兰恍然大悟。
于凤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针线房的方向,眼神冰冷。“寿氏想跟我斗,那就斗到底。”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忽然说:“春兰,去把账房先生请来。他不是身体不好吗?我给他请个大夫。”
账房先生姓钱,六十多岁,是个瘦小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像个标准的账房先生。于凤至让春兰请了奉天城最好的中医给他看病。大夫号了脉,说没什么大病,就是年纪大了,气血不足,开几副补药就行。
于凤至亲自端着药去账房。钱先生正在屋里收拾账本,见于凤至进来,手一抖,一摞账本掉在地上。
“钱先生,别收拾了。”于凤至把药碗放在桌上,“先喝药。”
钱先生看着那碗药,又看看于凤至,嘴唇哆嗦:“少奶奶,我……我是真的身体不好——”
“身体不好就养着。”于凤至坐在他对面,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养好了再干活。帅府不缺你这几个月的工钱。”
钱先生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终于撑不住了,扑通跪下。“少奶奶!我错了!我不该递辞呈!是五姨太让我这么干的!她说只要我辞了,她给我在城外置二十亩地!”
于凤至端起药碗,吹了吹,喝了一口。“钱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你?”
钱先生摇头。
“因为你干了四十年账房,整个奉天城,没有比你更好的账房先生。”于凤至放下药碗,“帅府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钱先生愣住了。
“但是。”于凤至的声音突然冷下来,“从今天起,你的账,我要看,每一笔,每一天。能做到吗?”
“能!能!”钱先生磕头如捣蒜。
“起来吧。”于凤至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把账本整理好,明天开始,我每天下午来查账。”
她走出账房,春兰跟在后面,小声说:“小姐,五姨太那边……”
“不急。”于凤至抬头看了看天,“让她再蹦跶几天。等她把所有招数都用完了,我再收拾她。”
“为什么?”
“因为她现在还有用。”于凤至嘴角微扬,“她在前面闹,我在后面收。姨太太们越闹,大帅就越觉得我能干。等她闹够了,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不用我动手,大帅就会收拾她。”
春兰倒吸一口凉气。
于凤至走进东跨院,推开书房的门。张学良正坐在书桌前看报纸,见于凤至进来,放下报纸,似笑非笑:“听说你今天把周婶和王管事都镇住了?”
“消息挺快。”
“整个帅府都在传。”张学良靠在椅背上,“有人说你是第二个慈禧。”
于凤至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风吹进来。“慈禧?”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不做慈禧。慈禧把大清折腾没了。我要做的,是把帅府撑起来。”
张学良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你累不累?”
于凤至愣了一下。这是张学良第一次问她累不累。
“累。”她说,“但累比闲好,闲着,就会想一些不该想的事。”
“比如?”
“比如我的丈夫今晚又在哪个女人床上。”于凤至说完,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张学良觉得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他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报纸半天没翻一页。
窗外,于凤至走过回廊,穿过花园,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累。真的很累。但她不能倒。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女人的眼神比七天前更冷了。
“于凤至。”她对自己说,“你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然后她打开抽屉,拿出那沓写满名字的纸。在寿氏的名字后面,又加了一个红圈,四个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