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密库骨剑 (第2/2页)
云家先祖的血。
也是——云无羁自己的血。
同源之血。
公羊羽的手稿上说,欲解剑道本源的封印,需以同源之血为引,配合破封阵,于封印之地施术。
封印之地已毁,则以血脉至亲之骨为引。
云家三百二十七座坟,埋在青州城废园。
而此刻,他手中握着的,是云家先祖的遗骨。
先祖的骨。
就是血脉至亲之骨。
先祖骨中的那滴血。
就是同源之血。
破封阵不在密库中。
但不需要了。
因为先祖的残魂,正在用最后的力量,替他解开封印。
骨剑上的光芒越来越盛。
从暗黄变成淡金。
从淡金变成炽白。
整个密库被照得亮如白昼。
沈清欢和无栖不得不闭上眼睛。
等他们再睁开时,光芒已经消散。
云无羁站在原地。
手中的骨剑已经变了模样。
暗黄色的骨身变得温润如玉,剑身上的骨纹化作了一道道云纹,若隐若现。剑格处的珠子完全裂开,那滴血渗入剑身,将整柄剑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晕。
剑柄上的“云影”二字,多了一笔。
云影剑。
这才是真正的云影剑。
云家先祖以自身骨血铸成的剑,三百年来一直在等待下一位觉醒者。
而云无羁体内的封印,在这一刻,解开了第一重。
不是全部。
但足够让他感受到剑道本源真正的力量。
他闭上眼。
十年深山练剑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那三千遍《云影剑诀》。
那无数个日夜的枯坐与苦思。
那与飞鸟走兽、落叶流云为伴的孤独岁月。
原来,他一直在练的,不是剑法。
是与先祖留在血脉中的剑道本源对话。
他以为是自己悟出了“化影分心诀”、“化影飞剑”、“化影迷踪步”。
其实是先祖的剑道本源在血脉中苏醒,借他的手,重现人间。
云无羁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变了。
瞳孔深处,多了一点青色的光芒。
像云层中透出的一线天光。
他转过身,走出密库。
沈清欢和无栖跟在他身后。
三人沿着石阶向上走。
走到铁剑堂门口时,门外已经围满了人。
三百甲士。
比天京城门那次更多,更精锐。
清一色的黑甲,手持长戟,腰佩横刀。甲胄上刻着周家的猛虎徽记,每一具甲胄的虎头都朝向铁剑堂的方向。
这是周家的私军——铁虎卫。
大离王朝最精锐的三支部队之一,另外两支在皇宫。
甲士列阵,将铁剑堂围得水泄不通。
阵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身玄色战袍。面容刚硬如铁,右脸有一道从额角延伸到下颌的刀疤。那是他四十年前在战场上留下的,敌将的刀砍在他脸上,他反手一剑刺穿了对方的心脏。
周铁衣。
周家真正的掌舵人,前朝太尉,大离王朝军中第一人。
他身旁站着一个灰袍中年人,面容清瘦,留着三绺长须,手中握着一卷竹简。他的眼睛很特别,瞳孔中隐隐有符文流转。
公羊羽。
大离王朝国师,公羊一族家主,血脉与封印之术的集大成者。
也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周铁衣的目光越过三百甲士,落在云无羁手中的骨剑上。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
和一丝忌惮。
“你解开了第一重封印。”他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铁摩擦,“比老夫预想的要快。”
云无羁看着他。
“这柄剑,是用云家哪位先祖的遗骨铸成的?”
周铁衣没有回答。
公羊羽替他回答了。
“云家第十代家主,云破天。三百年来云家最强的觉醒者。他在一百二十年前坐化,遗骨供奉于云家祠堂。”公羊羽的语气平淡,像在讲述一个学术问题,“他的剑道本源残留于遗骨中,是极好的材料。”
材料。
沈清欢的手指深深嵌入掌心。
无栖的铜棍在地上重重一顿,梵文金光大盛。
云无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将骨剑缓缓拔出。
骨剑出鞘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剑意从剑身上扩散开来。
三百甲士的铁甲同时发出颤鸣。
不是恐惧。
是共鸣。
是铁器遇到了剑中皇者时,本能的臣服。
周铁衣的脸色变了。
他研究这柄骨剑十年,从未见过它发出如此强烈的剑意。
因为他是周铁衣。
他不姓云。
他没有云家的血脉。
骨剑在他手中,只是一件凶兵。
在云无羁手中,是先祖的遗骨。
是血脉的延续。
是三百年等待的归宿。
公羊羽的瞳孔中符文流转,他在用秘法观测云无羁体内的封印状态。
然后他的脸色也变了。
“第一重封印全开……第二重已有松动迹象……这不可能。没有破封阵,没有完整的破封仪式,怎么可能自行解封?”
云无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三百甲士齐齐后退了一步。
不是他们想退。
是他们的身体在本能地后退。
周铁衣的脸色铁青。
他一把从身旁甲士手中夺过一杆长戟。
“退者,斩!”
甲士们硬生生停住脚步。
周铁衣手握长戟,大步走向云无羁。
他每一步踏下,地面的青石板便碎裂一块。走到第七步时,他整个人的气势已攀升至巅峰。
宗师境巅峰。
而且是战场上用无数人命磨炼出来的宗师境。
与楚天雄那种宗门宗师截然不同。
楚天雄的剑法是练出来的。
周铁衣的武艺是杀出来的。
“小子。”周铁衣在云无羁十步外停下,长戟横于身前,“老夫灭你云家满门,用你云家先祖遗骨铸剑。你若真有本事,就来拿老夫的命。”
云无羁看着他。
然后出剑了。
这是今夜第一剑。
骨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青色的弧线。
没有剑气,没有剑光,没有华丽的招式。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剑。
但这一剑刺出时,周铁衣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座山。
是一片海。
是三百年前那个剑开天门的云问天,隔着时空刺来的一剑。
他举戟格挡。
长戟是百炼精钢所铸,戟身上刻着周家的猛虎纹,陪他征战四十年,饮血无数。
然后戟断了。
不是被斩断的。
是戟身自己的钢质在骨剑面前自动裂开了。
像臣子不敢对君王的剑举刀。
铁器不敢对剑中皇者亮刃。
骨剑刺入周铁衣的右肩。
不是要害。
云无羁故意刺偏的。
剑尖穿透肩胛,从背后透出。
周铁衣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他的右臂软软垂下来,再也握不住任何兵器。
云无羁拔出骨剑。
剑身上没有血。
骨剑不沾血。
“这一剑,是为云破天。”
他反手又是一剑。
刺穿周铁衣左肩。
“这一剑,是为云家三百二十七口。”
第三剑。
刺穿周铁衣右膝。
“这一剑,是为我自己。十年来每天夜里看到的火光。”
周铁衣双膝跪地,双臂皆废。
但他没有惨叫。
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死死盯着云无羁。
“你……不敢杀老夫。”
云无羁看着他。
“老夫是周家家主,当朝太尉之父。杀老夫,就是与整个大离王朝为敌。禁军、边军、各州府兵,都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云无羁举起了骨剑。
第四剑。
剑尖对准周铁衣的眉心。
“这一剑。”
他顿了顿。
“没有理由。”
剑落。
周铁衣的瞳孔中映出那道青色的剑光。
然后,他的眉心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血痕从眉心延伸至后脑。
周铁衣的身体缓缓向后倒下。
至死,他的眼睛都没有闭上。
他至死都不相信,这个年轻人真的敢杀他。
三百甲士鸦雀无声。
公羊羽的竹简从手中滑落,竹片散落一地。
云无羁收剑入鞘。
骨剑归鞘的瞬间,发出一声轻鸣。
像一声叹息。
又像一声解脱的哭泣。
他转身,看向公羊羽。
公羊羽的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国师。我知道如何彻底解开你的封印。杀了我,你的封印永远只能停留在第一重——”
云无羁打断了他。
“不需要。”
公羊羽愣住。
“我的剑道,是我自己练出来的。封印解不解开,我的剑都一样快。”
他走向公羊羽。
公羊羽连退三步,被散落的竹简绊倒,跌坐在地。
“你要做什么?”
云无羁在他面前停下。
没有拔剑。
只是说了一句话。
“带我去皇宫。”
公羊羽的瞳孔骤然收缩。
“见那个真正下令灭云家满门的人。”
夜风穿过周府。
铁剑堂上的铁匾忽然从正中间裂开。
那柄刻在匾上的剑,被一道无形的剑意一分为二。
云无羁走出周府。
身后,周铁衣的尸体躺在铁剑堂前。
三百甲士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敢拦。
沈清欢和无栖跟在他身后。
骨剑悬在他腰间,与那把磨亮了的老旧铁剑并排而挂。
一剑一骨。
一新一旧。
一个是他十年苦修的见证。
一个是云家三百年血脉的归宿。
云无羁抬头看向皇城方向。
那里灯火辉煌。
那里住着大离王朝的天子。
住着这一切真正的幕后之人。
月正当空。
(第1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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