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入皇宫 (第1/2页)
天京城的夜,从来不是黑的。
万家灯火将这座天下第一大城映成一片温暖的橘色,街巷间依然有人走动,酒肆茶楼的喧闹声直到三更才渐渐歇下。寻常百姓的夜晚,有酒,有肉,有家长里短,有柴米油盐。
但皇城不一样。
皇城的夜是黑的。
高十丈的宫墙将整座皇城围成一座巨大的坟墓,墙头上每隔三十步便有一盏风灯,灯光在夜风中摇曳,将宫墙上巡逻禁军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是纯粹的、浓稠的黑暗。
像这座皇宫的主人的心。
云无羁站在宫墙外三百步的一座钟楼上,望着那片黑暗。
骨剑悬在腰间,与铁剑并排。夜风吹过,两柄剑在鞘中各自发出极轻的颤鸣,一高一低,一清一沉,像是在对话。
“云兄。”沈清欢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刚从千金楼取来的一卷图纸,“皇城的布防图拿到了。花不误派人送来的,不收钱,说是送你的登门礼。”
他将图纸展开。
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皇城内的兵力部署、巡逻路线、暗哨位置、阵法节点。大离王朝皇宫的防御体系,在这张图上被拆解得干干净净。
“禁军三万,分为内外两营。外营两万四千人,驻守皇城外郭,由禁军统领赵破军掌管。内营六千人,驻守宫城核心,由大内总管太监魏忠恩掌管。”
沈清欢的手指在图上游走。
“除了禁军,皇城内还布置了九座护宫大阵。天牢阵、地网阵、风雷阵、水火阵……九阵连环,一座触发,九阵齐动。据说这九座阵法是公羊羽亲手布置的,花了整整三年时间。”
无栖扛着铜棍,铜棍上的梵文在夜色中微微发光。他望着宫墙,眉头皱起:“公羊羽现在在哪里?”
“被我们押到皇宫门口后就释放了。”沈清欢说,“他自己走进去的。进去之前,他回头看了我们一眼,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陛下等你们很久了。’”
钟楼上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周铁衣临死前也说过类似的意思。天子知道他们要来。从云无羁踏入天京城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从他灭苍云宗的那一夜起,天子就知道了。但他没有派兵围剿,没有关闭城门,没有加强宫禁。他只是等着。像一个在棋盘对面坐了很久的棋手,终于等到了对手落子的那一刻。
“他知道我们要来。”沈清欢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他什么都不做。这不对劲。”
云无羁望着皇城深处最高那座殿宇的琉璃瓦顶。瓦顶在月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像一只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的脊背。
“因为他想让我进去。”
沈清欢和无栖同时看向他。
“周铁衣是刀。公羊羽是执刀的手。天子是执手的人。”云无羁的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刀断了,手被我押到了他面前。他失去了两道屏障,却依然按兵不动。只有一个原因。”
“他不怕我。”
沈清欢沉默了。
一个敢于灭云家满门、用云家先祖遗骨铸剑、将剑道本源的觉醒者视为棋子的天子,确实不应该怕任何人。但云无羁是例外。因为天子所做的一切,都是针对云家的。苍云宗是刀,周家是鞘,公羊羽是磨刀石。整整十年,甚至更久,这位天子一直在针对云家布局。
为什么?云家只是青州一个小家族。云问天剑开天门是三百年多前的事了,云家早已没落。一个坐拥天下的天子,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对付一个没落的小家族?
答案在皇宫里。
“走吧。”
云无羁从钟楼跃下。三百步的距离,他一步便到了宫墙下。沈清欢和无栖紧随其后。宫墙高十丈,墙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墙头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名禁军值守,灯火将墙头照得通明。
云无羁没有停。
他抬脚踏上了宫墙的墙面。不是攀爬,是走。垂直于地面的墙面对他来说仿佛变成了平地,他就那样一步一步地向上走去。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化影迷踪步。不是轻功,是对天地之势的借用。修炼到极致,天地无一处不是路。
沈清欢看着云无羁走上宫墙的背影,咬了咬牙,从袖中滑出四块刻符石,向地面一抛。石头落地的瞬间,在他脚下构成一个小小的浮空阵。他的身体被阵法托起,缓缓上升。速度不快,但平稳。
无栖的方式最直接。他将铜棍向地面一顿,整个人借力跃起,在宫墙墙面上连踏三步,每一步都在墙面上踩出一个浅坑。第三步落下时,他已翻上墙头。
墙头上的禁军看到了三人。不是他们不够警觉,是三人的速度太快。从跃起到落地,不过一次呼吸的时间。
禁军队长的手刚刚按上刀柄,云无羁已从他身边走过。没有拔剑,只是走过。禁军队长只觉得一阵微风拂面,然后他腰间的刀鞘空了。
刀出现在云无羁手中。他反手将刀插回禁军队长的刀鞘,整个过程快得没有人看清。禁军队长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刀,刀柄还在微微颤动。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如果刚才这个青衫少年想杀他,他的脑袋已经不在脖子上了。
云无羁没有杀他。他是来找天子的,不是来屠宫的。这些禁军只是奉命值守,与云家血仇无关。
三人跃下宫墙,落在皇城内部。眼前是一条长长的宫道,两侧是高高的朱墙,宫道尽头是第二道宫门。
沈清欢重新展开布防图:“从这里到金銮殿,要穿过七道宫门。每一道宫门都有禁军把守,越往里守备越森严。最后一道宫门——龙门,由大内总管魏忠恩亲自镇守。”
“魏忠恩?”无栖问道,“一个太监?”
“不止是太监。”沈清欢的神色凝重,“魏忠恩入宫前是西北魔道第一高手,练的是失传已久的‘天残诀’。这门功法需自残身体才能修炼,残得越多功力越深。他自宫入宫,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是为了在皇宫大内修炼天残诀的最高境界。三十年了。没有人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境界。因为见过他出手的人,都死了。”
无栖握紧了铜棍。他听师父讲过天残诀。那是魔道最邪门的功法之一,修炼者需不断自残,以肉身的残缺换取功力的增长。残缺越多,功力越深,但心性也会越来越扭曲。一个修炼天残诀三十年的太监,会是什么样的怪物?
三人沿着宫道向前走。走到第一道宫门前时,门开了。
不是他们开的。是从里面打开的。
两扇朱漆宫门无声地向内敞开,门后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监。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太监服,手中握着一柄拂尘。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像一个半截身子已入土的老人。但当他抬起眼皮看向三人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的一丝精光,让沈清欢的阵法本能瞬间拉响了警报。
“咱家魏忠恩。”老太监的声音尖细,像指甲划过琉璃,“奉陛下口谕,在此恭候云公子。”
云无羁看着他。这个看上去风一吹就会倒的老太监,体内藏着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不是真气,不是真元,是一种阴冷至极、粘稠如淤泥般的力量。像一条蛰伏在枯井中的毒蟒。
“你要拦我?”
魏忠恩笑了。笑容在他枯槁的脸上绽开,像干裂的河床上开出一朵花,说不出的诡异。
“咱家不拦。陛下说了,云公子想进,便请进。只是——”他的目光扫过沈清欢和无栖,“陛下只见云公子一人。这两位,得留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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