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范哈儿“登场” (第2/2页)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范绍增哈哈笑了。“来来来,第三杯,敬咱们的友谊!”
陈东征看着他,知道这杯不喝不行。他端起酒杯,喝了下去。三杯酒下肚,他的头开始有些晕,但脑子还很清醒。他知道范绍增在灌他酒。灌醉了,好套话。这种手段,他见过。
范绍增开始问问题了。东拉西扯的,像是闲聊,但每一个问题都往独立旅的方向拐。
“陈旅长,独立旅有多少人啊?”
“不知道。”陈东征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
“不知道?你是旅长,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兵?”
“兵员在变动,今天这个数,明天那个数。我只看报表,不记数字。”陈东征笑了笑。
范绍增看了他一眼,也笑了。“那装备呢?独立旅的枪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弄点好的?”
“不归我管。”陈东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装备是军政部的事,我只管带兵。”
范绍增的笑容没变,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他又问了几句——独立旅的训练怎么样、士气怎么样、下一步有什么打算。陈东征一律回答“不清楚”“不归我管”“等命令”。范绍增也不生气,笑呵呵地继续喝酒,继续聊。聊川军,聊刘湘,聊成都的风土人情,就是不聊独立旅了。
喝到天黑,范绍增才站起来,拍了拍肚子。“陈旅长,今天高兴!改天我再来,请你吃成都最好的火锅!”
陈东征站起来,送他到门口。“范师长慢走。”
范绍增翻身上马,挥了挥手,带着他那几十个随从和几个姨太太,浩浩荡荡地走了。马蹄声嗒嗒的,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陈东征站在门口,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黑暗中。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把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他的酒意上来了,头有些晕,但他的脑子很清醒。他知道范绍增今天是来探路的。探他的底,探独立旅的底。探完了,回去报告刘湘。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沈碧瑶、韩复元、赵猛、王德福都在。他们刚才没有出去,一直在里面等着。看到陈东征进来,沈碧瑶站起来,递给他一碗水。
“喝点水,解解酒。”
陈东征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整个人清醒了一些。
“旅座,那个范哈儿是什么来路?”赵猛问。“看着像个憨包,说话大大咧咧的,但我觉得他不对劲。”
陈东征坐下来,靠在椅背上。他看着赵猛,又看了看韩复元、王德福、沈碧瑶。
“这个范哈儿,比刘湘还难对付。”他说。
韩复元愣了一下。“比刘湘还难?旅座,他不过是个师长——”
“刘湘是明着来,他是笑着来。”陈东征打断他。“刘湘要面子,要架子,要排场。他不会放下身段来跟我们套近乎。但范绍增会。他能跟你称兄道弟,能跟你喝得烂醉,能跟你拍着肩膀说心里话。但你以为他是真心的?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试探你。他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在找你的破绽。”
王德福挠了挠头。“旅座,那他今天问出什么了?”
陈东征看着他。“什么都没问出来。因为我什么都没说。”
赵猛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好什么?”陈东征看着他。“今天没问出来,明天还会来。明天没问出来,后天还会来。他是刘湘派来的钉子,钉在我们旁边,不走不挪,天天看着我们。我们吃一口饭,他记下来。我们说一句话,他记下来。我们走一步路,他也记下来。他不问,他看。看多了,就看出来了。”
沈碧瑶看着他。“那怎么办?”
陈东征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黑夜。远处,川军的帐篷里还亮着灯,人影在帆布上晃来晃去。他们在看这边,一直在看。
“小心应付。”他说。“别让他给带沟里去。”
沈碧瑶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在一起,黑黑的。她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月光下很白,颧骨突出,眼睛下面的黑影很深。
“你怕他?”她问。
“不怕。”陈东征说。“但他让我不舒服。跟他在一起,我得一直演戏。演久了,会累。”
沈碧瑶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黑夜。
当天晚上,陈东征在日记中写道:“范绍增来了。刘湘派他来‘交流学习’,实际上是来盯着我们。他比刘湘难对付,因为他不要面子。一个不要面子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得小心。不能让他抓到把柄。不能让他把我带进沟里。”
他写完这几行字,看着它们,看了一会儿。他把笔放下,合上日记本,塞进枕头下面。他吹灭了灯,躺下来,闭上眼睛。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槐树的声音,沙沙的。他听着那个声音,想起范绍增今天说的话——“男人怎么能说不行?”他苦笑了一下。他不是不行。他是不敢。不敢喝醉,不敢说真话,不敢做自己。在这个地方,在这个年代,做自己,就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