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补充团的“壮大” (第2/2页)
陈东征看着他。“什么?”
“三千多人了。一个旅的编制。上面没说要扩编?”
陈东征沉默了一下。“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一直这么带着?”
陈东征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的山,看了一会儿。“当什么旅长。”他说,“我只是不想让他们白白送死。”
赵猛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他把烟头在地上按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团长,”他说,“我跟了你大半年了。以前我以为你是靠关系上来的,后来我以为你是胆小怕事。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你只是跟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赵猛想了想。“你把人当人。”
他走了。陈东征坐在石头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后面。他想起赵猛刚来的时候,每次请战都被他否决,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现在赵猛不请战了,他带着新兵训练,从早到晚,嗓子都喊哑了,但他不抱怨。他不知道赵猛是真的理解了他,还是只是习惯了。他只知道,这个人现在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沈碧瑶站在远处,看着陈东征训练士兵。她已经看了很久了。从下午看到傍晚,从太阳挂在头顶看到它落到山后面。她看着他在队列前面走,一个一个地纠正士兵的动作;看着他蹲在地上,给一个新兵示范怎么拆枪;看着他站在靶场边上,眯着眼睛看靶纸上的弹孔。他的军装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皱巴巴的,帽子歪戴着,看起来不像一个团长,像一个教书的先生。
她想起在遵义城里看到的那些红军。他们也训练,也纪律严明。那些红军士兵在院子里排队,站得整整齐齐的,喊口令的声音很亮。他们的教官也是一个一个地教,一个一个地看,不打不骂,但你知道他希望你学好。她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看着那些红军训练,看了很久。那时候她想,这些人的队伍,为什么跟别人不一样?现在她站在补充团的营地边上,看着陈东征训练他的兵,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到底像谁?
她说不清楚。他不是像红军,他只是在做红军也会做的事。把士兵当人看,不让他们白白送死,教他们怎么活着回来。这些事,红军在做,他也在做。但红军做这些是因为他们是红军,他做这些是因为——他是他。她想不明白。她只知道,这个人站在那里,站在那些新兵面前,一个一个地教他们怎么开枪、怎么站队、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他的军装破破烂烂的,他的靴子上全是泥,他的帽子歪戴着。但他站在那里,比任何一个她见过的军官都像一个人。
王德福从伙房那边跑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水。“沈组长,喝口水。”
沈碧瑶接过来,喝了一口。“王副官,”她问,“团长每天都这样?”
“什么?”
“训练。每天都练到这么晚?”
王德福点了点头。“每天都这样。从收编那些新兵开始,一天没落过。有时候赵营长累了,他就自己带。前几天有个新兵打靶的时候把枪摔了,吓得脸都白了,以为要挨打。团长走过去,把枪捡起来,擦了擦灰,递给他,说‘再来一次’。”王德福顿了顿,“那个新兵后来打了好几发,一发比一发准。”
沈碧瑶没有说话。她看着陈东征,看着他蹲在一个新兵面前,用手比划着什么。那个新兵低着头,不敢看他,他拍了拍新兵的肩膀,站起来,走开了。沈碧瑶把那碗水喝完,把碗还给王德福。她没有走过去,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新兵在夕阳中训练,看着他在他们中间走,看着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她想起在遵义城里看到的那些红军,想起那个说“等打完了仗”的女兵。她想,也许这世上的人,不是只有红军和国军之分。还有一些人,他们穿着国军的军装,但做着红军也会做的事。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她不知道这样的人算什么人,她只知道,他站在那里,让她觉得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糟。
夕阳落山了,训练结束了。士兵们散开,有的去吃饭,有的去喝水,有的直接躺在地上不想动了。陈东征站在营地中间,看着他们,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自己的帐篷。他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碧瑶站在远处,他没有看到她,但他知道她在那里。他站了一下,掀开帘子走进去。
沈碧瑶站在远处,看着他的帐篷。帐篷里亮起了灯,他的影子投在帆布上,低着头,像是在看地图。她看着那个影子,站了很久,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