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沈碧瑶归来 (第1/2页)
沈碧瑶是在国军“收复”遵义的第三天回到补充团的。
从遵义到土城,骑马要两天。她走了一天半,天不亮就出发,天黑了还在赶路。老魏和小陶跟在后面,三个人谁都不说话。赤水河在右边的山谷里流着,水声哗哗的,像是在喊一个人的名字。她骑在马上,脑子里全是遵义城里那些画面——那个给她红薯的红军战士,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女兵,那个说“等打完了仗”时眼睛里有光的姑娘。她把那些画面压下去,告诉自己不要想,但那些东西像水,压下去又浮上来,压下去又浮上来。
第二天下午,她看到了补充团的营地。营地扎在赤水河边的一片河滩地上,比走之前大了整整一倍。帐篷从河滩的这头一直搭到那头,灰白色的帆布在阳光下泛着光,像一片突然长出来的蘑菇。营地边上有人在训练,喊口号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一、二、三、四,一、二、三、四,整齐得很。她勒住马,看着那片营地,愣了一下。走之前只有一千多人,现在这规模,少说也有两千。
王德福从营地里跑出来,脸上带着那种他特有的笑容。“沈组长,你可回来了!团长天天念叨——”
“念叨什么?”沈碧瑶打断他。
王德福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嘿嘿笑了两声。“念叨你们安不安全。遵义那边打起来了,他急得两天没睡好。”
沈碧瑶没有说话。她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士兵,跟着王德福往营地里走。营地比她想的还要大,帐篷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中间留出了走路的通道。通道上铺了碎石,踩上去沙沙响。她看到很多新面孔——不是补充团原来那些兵,是生脸,晒得黑黑的,穿着杂七杂八的军装,有的连军装都没有,穿着老百姓的衣服,胳膊上绑着一块白布当记号。
“这些都是新收的?”她问。
王德福点了点头。“五百多。川军的、黔军的,都被红军打散了,在山上躲着,没吃没喝。团长让人去找他们,说愿意留下来的就留下来,不愿意的给两块大洋走路。大部分都留下来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团长说了,都是中国人,打谁不是打。但不能让他们去送死。”
沈碧瑶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她注意到营地里的新兵正在训练。赵猛站在队伍前面,扯着嗓子喊口令,脸涨得通红。那些新兵的动作还生疏,齐步走走得歪歪扭扭的,但没有人偷懒,个个都绷着脸,认真得很。赵猛看到她,远远地点了个头,继续喊口令。
“伤亡呢?”沈碧瑶问。
“这些天只死了七个。”王德福说。
“七个?”
“过河的时候淹死的。船翻了,来不及救。别的——”王德福想了想,“没有了。”
沈碧瑶的脚步慢了一下。这些天国军各部队在赤水河两岸被红军牵着鼻子走,东边打一仗,西边打一仗,损兵折将。薛岳的部队在鲁班场被打掉了一个团,川军在土城死了上千人,黔军更惨,好几个师被打散了。只有补充团,不但没有减员,反而多出了五百人。她想起陈东征在遵义说的那句话——“我想要的,你给不了。”她当时不明白他想要什么。现在她有点明白了。他想要他的兵活着。
王德福带着她往团部帐篷走,路上讲了几件事。红军从遵义出来打鲁班场的时候,团长提前两天就带着全团绕到了安全的地方。薛岳的部队在鲁班场跟红军硬碰硬,打了一天一夜,死了一个团,补充团连枪都没放。三渡赤水的时候,各部队都往川南追,团长说“他们还会回来的”,果然没几天红军又杀了回来,那些追上去的部队被甩在川南,跑断腿才赶回来。前几天红军在茅台附近渡河,团长选了一条远路,绕了两座山,等全团走到的时候,红军已经走远了。
“他怎么知道往哪条路走安全?”沈碧瑶问。
王德福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团长说,是看地图看出来的。”
沈碧瑶没有再问。她跟着王德福走到团部帐篷外面,停下来。帐篷帘子掀开了一半,能看到里面的情景。陈东征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小王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歪歪扭扭地在纸上画着什么。陈东征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说:“这是赤水河,这是土城,这是茅台。咱们现在在这里。”小王的铅笔在地图上点了一下,画了一个圈,圈画得不太圆,扁扁的,像一颗鸡蛋。
“团长,红军过河了,咱们还追不追?”小王问。
“追。”陈东征说,“但要在后面追。不要追太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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