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这一回不得不真打了 (第2/2页)
“长官。”
王德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端着两碗饭。
“吃饭了。”他把一碗递给陈东征。
陈东征接过来,没有吃,只是端在手里。碗里的饭冒着热气,白花花的米饭上面盖着几片腊肉和炒酸菜,腊肉的油浸进了米饭里,一粒一粒的,在暮色中泛着油亮的光。但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长官,”王德福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信上说什么了?”
陈东征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叔叔也扛不住了。”
王德福的脸色变了一下。
“接下来,”陈东征说,“得打几场仗了。”
王德福端着碗,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跟着陈东征两年了,知道团长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打仗。不是怕死,是不想让人死。现在上面逼着他去打,他没有选择了。
“长官,那咱们怎么办?”王德福问。
陈东征没有回答。他端着碗走回祠堂里,坐在条凳上,把碗放在桌上。信还在那里,被镇纸压着,信封上那个红色的“密”字在烛光下格外刺眼。他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它拿起来,塞进口袋里。
他不能让人看到这封信。不能让沈碧瑶看到,不能让赵猛看到,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这是他叔叔给他的最后警告——打几场仗,否则谁也保不了你。
陈东征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盏煤油灯拨亮了一些。光线变强了,照在地图上,把那些红蓝铅笔标注的符号照得清清楚楚。红色的箭头指向西边,已经快到乌江了。蓝色的箭头在后面跟着,有的紧,有的松,补充团的箭头在最末尾,离红色的箭头越来越远。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上面就要来人了。不是催促进兵的电报,是带着手铐的人。他想起陈诚信里的那句话——“我也保不了你”。这六个字从陈诚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任何人的威胁都要重。陈诚是什么人?是蒋介石面前最说得上话的人之一,是土木系的首领,是国民党军队里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连他都保不住了,说明上面的压力已经到了极限。
打还是要打。但不能真打。
陈东征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猴场往西,经过余庆、瓮安——他们刚从那边过来——再往西,就是乌江。红军要过乌江,这是历史书上写着的。他们会在乌江边上打一仗,然后过江,占领遵义,然后开会,然后有了毛泽东,然后有了四渡赤水,然后有了一切。他知道这段历史,知道每一个节点,知道红军会往哪里走,会在哪里停下来,会在哪里转弯。
但他不能直接告诉红军。他只能——在路上给他们留出空间。
打仗也是一样。他可以打,但不能真打。他要让上面看到“战果”,又不能真伤到红军。这需要技巧,需要运气,需要——红军配合他。
陈东征苦笑了一下。红军配合他?他一个国民党团长,让红军配合他?这念头荒唐得让人想笑。但瓮安那一夜,红军确实配合了他。他们没有杀人,只是烧了粮草。他们知道他是谁,知道他在做什么。他们给了他面子,留了余地。
也许——他们也会配合他打几场“像样的仗”。
陈东征的手指停在乌江边上。那里有一个渡口,叫回龙场。在历史上,红军就是从这里过江的。如果他在红军过江之前赶到,打一仗,然后“被击退”,让红军顺利过江——这不就是一场“像样的仗”吗?上面看到了战果,红军没有损失,他交了差。三全其美。
但前提是——他要把握好时机。不能太早,太早了红军还没准备好,万一真的打起来,伤亡就大了。不能太晚,太晚了红军已经过江了,他连打的机会都没有。要恰到好处,刚好在红军后卫部队过江的时候赶到,打一阵,然后“被击退”。
陈东征抬起头,看着墙上的地图。乌江在西边,离猴场还有好几天的路程。他需要加快行军速度,但又不能快得不像话——太快了沈碧瑶会怀疑,太慢了上面会催。他需要在中间找一个平衡点,一个既能让上面满意、又不会真的伤到红军的平衡点。
“长官?”
王德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陈东征转过头,看到王德福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那碗饭——他已经吃完了,碗空了,但陈东征的饭还一口没动,米饭上的腊肉已经凉了,油凝固成白色的硬块。
“长官,饭凉了,我去给你热热。”
“不用。”陈东征端起碗,扒了一口冷饭。米饭硬邦邦的,腊肉上的白油糊在嘴里,腻得让人想吐。但他一口一口地嚼着,咽下去,直到把整碗饭吃完。他把空碗放在桌上,用袖子擦了擦嘴。
“王德福,”他说,“从明天起,行军速度加快。”
王德福愣了一下。“加快多少?”
“比现在快三成。每天多走一个时辰。”
“可是弟兄们——”
“我知道,”陈东征打断他,“但没办法。上面在催,我叔叔也扛不住了。再慢下去,就要出事了。”
王德福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我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陈东征又叫住他。
“还有——接下来如果遇到共军,要打。”
王德福的脚步停住了。他回过头,看着陈东征,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惊讶,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终于来了”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