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小王的发现 (第2/2页)
为什么陈东征不放更多的哨兵?因为他想让老李跑掉。
为什么陈东征对俘虏那么好?因为他把他们当人看,而不是当敌人。
为什么陈东征不让士兵去送死?因为那些士兵要追的,是他不想伤害的人。
陈东征在帮红军。他在故意拖延,故意放水,故意给红军留出时间和空间。
小王想起老李临走前说的话——“那个团长很奇怪,给我们治伤,给吃的,好像故意放我们走。”
老李说得对。他不是“好像”,他就是故意的。
小王蹲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暖的,但他的手脚冰凉。他想起自己在红军里的日子,想起那些教他认字的指导员,想起那些在战场上挡在他前面的老战士。他们告诉他,国民党都是坏人,都是地主老财的看门狗,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但陈东征不是。陈东征是国民党,但他是好人。他在帮红军,在帮自己的敌人。
为什么?
小王想不明白。一个国民党团长,陈诚的侄子,前途无量的人,为什么要帮红军?他图什么?他能得到什么好处?如果被人发现,他会被枪毙,会被当成叛徒,会身败名裂。
他图什么?
小王抬起头,看着八仙桌上那些整整齐齐的文件。那封信在最上面,橡皮筋扎着,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颗没有爆炸的炸弹。他看着那封信,忽然想起一件事——陈东征不知道他看到了这封信。他以为这些文件只是被整理好了,没有人翻看过。小王可以把这件事藏在心里,谁都不告诉。
但他能藏得住吗?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小王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装作在整理桌上的东西。门被推开了,王德福端着一碗水走进来,看到小王站在那里,愣了一下。
“小王,你在这儿啊。团长他们出去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
“整理文件,”小王说,声音尽量平静,“王副官,这些信件放哪儿?”
“就放桌上,用东西压着别被风吹跑了。”王德福把水碗放在桌上,看了看那些分好的文件,点了点头,“干得不错,越来越像回事了。”
他转身出去了。
小王站在桌前,看着那沓信件,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把信拿出来再看一遍,看清楚上面到底写了什么。但他没有动。他怕自己再看一遍,就再也藏不住这个秘密了。
他把信件推到桌角,用一块镇纸压住,然后转身走出正厅。
院子里的阳光很好。金色的光线洒在青砖地面上,把每一块砖的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院子角落里有一棵老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中摇晃,像几只不肯飞走的蝴蝶。伙房那边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士兵们说话的声音,有人在大声笑着什么,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小王站在廊下,看着那些阳光,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一个世界是他从小就知道的世界——红军是好人,国民党是坏人,黑白分明,非此即彼。另一个世界是他这些天亲眼看到的世界——国民党里也有好人,一个叫陈东征的团长,在暗中帮红军,在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做正确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
整个白天,小王都心不在焉的。
他去给赵猛送文件的时候走错了院子,在巷子里转了三圈才找到地方。他给老刘送药的时候拿错了瓶子,把碘酒当成了红药水,老刘骂了他一句“眼睛长到后脑勺上去了”,他也没回嘴。王德福让他去伙房帮忙搬柴火,他搬着搬着就站在那里发呆,被伙房的老张推了一把才回过神来。
“小王,你今天怎么了?”老张叼着烟卷,眯着眼睛看他,“魂丢了?”
“没有,”小王摇了摇头,“昨晚没睡好。”
“年轻人,少想点事,多睡点觉。”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继续炒菜去了。
小王抱着柴火走到灶台边,把柴火码好,蹲在墙角看着灶膛里的火发呆。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火星子从灶膛里蹦出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短暂的弧线。他看着那些火星,想起那封信上的字——“追剿不力”“传言”“适可而止”。
陈东征被上面盯上了。如果他继续这样下去,会被抓起来,会被枪毙,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