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特务小组的到来 (第2/2页)
“我在问陈团长,”沈碧瑶看都没看王德福一眼,“不是在问你。”
王德福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后面的队伍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但都放慢了脚步。赵猛从前面策马跑回来,看到这阵势,识趣地停在远处没过来。
李红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那点火气。
“沈组长,”他尽量让语气平和,“追剿的事,我自有分寸。你刚到团里,情况还不熟悉,等了解清楚之后咱们再细谈。现在先赶路,如何?”
沈碧瑶看了他几秒钟,终于点了点头。
“好。但请陈团长记住,我的职责是向特务处报告贵团的追剿进展。如果我觉得有什么问题,我会如实上报。”
说完,她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像是练过千百遍。
老魏和小陶也各自上了马。老魏上马的时候动作慢了一些,膝盖似乎不太好,皱了皱眉才坐稳。小陶则手忙脚乱地爬上去,皮包差点甩到地上,被老魏一把捞住。
李红军看着这一幕,心想:这特务小组也是够有意思的——一个冷面女组长,一个老江湖,一个毛头小子。
队伍重新出发。李红军骑马走在前面,沈碧瑶跟在旁边,保持着半个马身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一条影子。老魏和小陶跟在后面,小陶不时偷偷看一眼沈碧瑶的背影,又看一眼李红军,眼神里有些好奇。
老魏则一直低着头,看着马脖子上的鬃毛,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暗了下来。李红军下令在山脚下一个村子旁边扎营。士兵们搭帐篷、生火做饭,营地渐渐热闹起来。
李红军坐在自己的帐篷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假装在研究路线。实际上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复兴社的人来了,他以后想“磨洋工”就没那么容易了。那个沈碧瑶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主,那双眼睛毒得很,什么都瞒不过去。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王德福的声音:“长官,晚饭送来了。”
“进来。”
王德福端着一碗稀饭和两块干粮进来,放在简易的木桌上。他看了看李红军的脸色,压低声音问:“长官,那个沈组长……咱们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李红军装傻。
“就是……那个……”王德福挠挠头,“她好像是冲着咱们来的。”
李红军没说话,端起稀饭喝了一口。稀饭是凉的,米粒硬邦邦的,硌嗓子。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放下碗,“只要咱们不犯大错,她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王德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出去了。
李红军靠在行军床上,闭上眼睛。帐篷外传来士兵们的说话声、咳嗽声,远处有人拉二胡,调子悲悲切切的。
另一边的帐篷里,沈碧瑶正坐在折叠椅上擦枪。
那是一把勃朗宁M1910,擦得锃亮,枪柄上刻着两个小字:碧瑶。这是她升上尉时自己叔叔沈清泉送的,跟了她两年,保养得像新的一样。
老魏掀开帐篷帘子走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稀饭、两块干粮。他把一碗放在沈碧瑶面前,自己端着另一碗坐在对面的弹药箱上。
“组长,吃点东西。”
沈碧瑶“嗯”了一声,把枪放在一边,端起碗喝了一口,眉头微皱——稀饭太稀了,跟水似的。
“凑合吃吧,”老魏看出了她的表情,“补充团的给养本来就不多,能分到一碗稀饭就不错了。”
沈碧瑶没接话,慢慢地喝着。
老魏也喝了几口,忽然叹了口气。
“组长,您看那个陈东征……怎么样?”
沈碧瑶放下碗,冷笑一声。
“怎么样?果然是个靠关系上来的纨绔子弟。”
老魏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沈碧瑶继续说:“行军速度不到正常的一半,问他追击计划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就知道说‘稳扎稳打’‘不能冒进’。这种人我见多了,仗着家里有人,混个官当,真要打仗了,第一个往后缩。”
她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最可笑的是,他还想拿陈长官的来信套近乎。‘叔叔信里提到过你’——他以为搬出陈长官我就会给他好脸色?”
老魏没有说话,低头喝着稀饭。
沈碧瑶看了他一眼:“老魏,你怎么看?”
“我……”老魏放下碗,斟酌着措辞,“组长说得对。这个陈团长,看着确实不太像能打仗的。”
他没有说的是——他看沈碧瑶,也没觉得有多能打仗。
二十二岁,中学毕业,上了个特务培训班,三年就升到少校组长。凭什么?凭她叔叔是浙江省保安处长,凭她和陈诚家的关系。
而他魏仲文,十六岁当兵,二十四岁在上海混青帮,又在去年加入特务处,跑了二十多年的腿,立了多少功,吃了多少苦,到现在还是个“老魏”——没有军衔,没有职位,就是组里一个打杂跑腿的。上面派来的组长换了一茬又一茬,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有关系,而他永远是“老魏”。
沈碧瑶说陈东征是靠关系上来的纨绔子弟。
她有没有想过,她自己呢?
如果没有沈清泉,她能二十二岁就当少校?
老魏把碗里最后一口稀饭喝干净,站起来:“组长,您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嗯。”沈碧瑶已经重新拿起枪,继续擦拭。
老魏转身走出帐篷,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天——满天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谁撒了一把米。
远处,补充团的士兵们围在篝火旁边,有人在低声唱歌,唱的是什么听不清楚,调子很慢,像哭又像笑。
老魏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跟过六个组长了,每一个都是“上面有人”的年轻人。他们来了又走,升了又调,而他永远在这条路上跑着,从一个战场到另一个战场,从一个组长到另一个组长。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他也有个当官的叔叔,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但他没有。
他什么人都没有。
老魏把碗放在帐篷外面,慢慢走回自己的铺位。小陶已经躺下了,抱着电台耳机,睡着了。
老魏在他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响起沈碧瑶刚才那句话——“果然是个靠关系上来的纨绔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