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 (第2/2页)
卸下荔枝,小太监躬身退出去。
“陛下,这可是快马三日贡来的,冰鉴镇着,您尝个新鲜。”
淑妃剥了一颗,塞到皇上嘴里。
晋王从门外进来,跪在地上。
“父皇,兵部赵德贵,今早被人发现死在值房。”
皇上吐出口里的荔枝核,还未开口。淑妃便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慢条斯理道:“景儿怕是听岔了吧?昨儿个赵大人还在太子那儿挨了训,出来时满脸是血。怎么今儿个就没了?”
淑妃说完,满脸替赵德贵惋惜的神色,轻叹一声。
“赵德贵昨日去过太子书房?”皇上问。“满脸带血?可有此事?”
淑妃道:“千真万确,臣妾亲眼所见。不过,那赵大人也是金贵,就算太子殿下掌嘴,也不至于——”
“休得胡言!”皇上硬生生掐断了淑妃的话。
又转头问晋王:“赵德贵是自杀还是……”
晋王道:“肋下中刀,一刀毙命,手法利落。京兆尹刚到现场,就被太子府的人挡了回来,案子现在归太子管。”
皇上不再问了,起身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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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到昭仪宫里的荔枝,柳昭仪叫紫婷给每人分了些。
荔枝分完了,紫婷走进来,站在一旁看柳昭仪绣花。
绣绷上,凌寒独自开的梅花刚绽开半朵,红得鲜艳。
紫婷说:“娘娘的手艺就是巧,奴婢怎么都学不来。”
柳昭仪笑笑:“就属你会说话。我也就是图个消遣,可不比绣坊里的绣娘。”
紫婷又说:“我听说东宫这几日可够热闹了。”
“怎么?”
“前几日,御药房的张医官死了,说是暴病。今日一早,又说兵部职方司赵大人被杀死在值房。”
“是吗?”
“淑妃宫里的紫罗说,昨日见着赵大人满脸是血,从太子书房出来。”
“胡说……”
柳昭仪猛地站起来,看了看紫婷,又慢慢坐下。
“可别跟着嚼舌头。这种话,没根儿,说不得。”
“是,娘娘。”
紫婷又凑进一步,悄声说:“娘娘,皇上传话,今晚要您侍寝。”
柳昭仪的针停住了。针尖悬在白绢上方,线头微微颤动。她盯着那半枝梅花,把绣针插回绣绷上。
“知道了。”
柳昭仪站起来,走到铜镜前。
铜镜磨得发亮,照出她的脸——这还不到三十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她抬手摸了摸鬓角,把碎发拢到耳后。
紫婷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藕荷色的寝衣,叠好,放在床沿上。
柳昭仪看了一眼。
“换了,拿那件鹅黄的。”
紫婷愣了一下,没敢多问,转身去换。
柳昭仪站在铜镜前,把鹅黄寝衣展开,对着自己比了比,叹了口气。
“紫婷,我老了吗?”
“娘娘正值芳华,这宫中谁不知您是一等一的温柔人儿?哪来的老相,那是奴婢们羡慕不来的福气。”
柳昭仪不再说话,捧着手里的寝衣,朝窗外看了一眼。
一声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叹息。
————
淑妃从甘露殿出来,先去了晋王府。
“赵德贵……”淑妃话说了一半。
“死了,肋上挨了一刀。”晋王说。
“干净吗?”淑妃说着,转过身。
晋王看了一眼身旁的侍卫:“韩光。”
韩光回道:“回王爷,没留尾巴。都擦干净了。”
晋王点点头。
韩光正要迈步往外走,晋王又道:“韩光,此去边关,你与我同往。”
“是,王爷。”
韩光走出宫外。
“我听说太子点名了新医官,是沈辞镜的儿子?”淑妃问,“是个十五岁的毛孩子?”
“是。”
“沈辞镜刚死,太子把他弄到身边,会不会……”
“毛孩子,翻不起浪。”
“凡事小心为好。”
“那,要不要……”
“不要再轻举妄动。我自有主意。”
窗外,暗下来的天色,遮住了淑妃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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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服了药,走到窗前。
院子里的槐树上,那对黄雀有些日子没来了,也不知何时再来。
王公公唤来小太监,添了灯油,刚点燃烛台。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子殿下,皇上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