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尘凡蝼蚁,西荒劫起 第二章 古寺栖身 (第1/2页)
第二章古寺栖身
从青崖城到静玄古寺,六十里路,搁在平日也就大半天的脚程。
如今这六十里,比六百里还长。
风沙刮得人睁不开眼,天边的血色越来越浓,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桶陈血。
脚下的地裂了一道道口子,有的窄得能跨过去,有的宽得像沟壑,得绕好大一圈。
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和腥臭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林砚走在最前头,手里攥着那把卷了刃的钢刀。
刀柄上缠着发黑的布条,沾着血,硬得像铁皮。他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身后跟着十几个流民,老的老小的小。
妇人抱着孩子,男人扛着仅剩的家当——破棉被、豁了口的铁锅、半袋子粗粮。
没人说话,只有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和风沙打在脸上的细响。
石大壮走在队伍末尾,扛着猎叉,时不时回头张望。
他在看什么?没人知道。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怕什么。
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戈壁上出现几具尸体。
横七竖八躺了五六个人,有老有少,看穿着像是从北边村子逃出来的。
血已经干涸发黑,和沙土搅在一起。尸体被啃得残缺不堪,几只秃鹫蹲在不远处,歪着脑袋盯着,翅膀半张着,等人走远了再扑上去。
一个妇人吓得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的孩子哇哇哭起来。
林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那妇人一眼,没说话,也没去扶。
等那妇人自己爬起来,他才开口:“跟上,别掉队。”
绕开尸体,队伍继续往前。
戈壁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有的被凶兽撕碎,有的被坍塌的房子砸死,还有的身上有刀伤——那些不是凶兽干的,是人在乱世里抢粮食时动的手。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趴在一具女尸身上,抓着那尸体的衣襟不放,满脸泪痕,哭都哭不出声了。
林砚走过去蹲下,把小女孩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抱起来递给队伍里的一个妇人。
“带上,到了古寺找口吃的喂她。”
小女孩挣扎了两下,没力气了,缩在妇人怀里发抖。
林砚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道深深的沟壑,足有四五丈宽,是大地裂开的。
沟壑底部黑洞洞的,看不见底,有冷风从下面灌上来,带着腐烂的臭味。
林砚站在沟壑边上往下看了一眼。
黑暗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
胸口印记突然烫了一下,那股热意像针扎,直往心口钻。
同时沟壑底下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不大,却震得人满嘴牙齿发酸,胸腔像被锤子砸了一下。
“往回绕。”林砚转身就走,“这底下不对劲。”
队伍折返,沿着沟壑边缘往南绕。
走了不到半里地,沟壑深处的嘶吼变得密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涌。
一个老人捂住胸口,脸色发白,身子晃了两下就往后倒。
旁边两个壮年男人一把架住他,拖着往前走。
“跑!”林砚低吼。
所有人都跑了起来。
老人跑不动,被人架着拖。妇人抱着孩子跑,鞋子跑掉了也顾不上捡。
石大壮扛着猎叉断后,脸上的肉直抖,嘴里骂骂咧咧。
林砚跑在队伍中间,手按着胸口,铜印的镇邪之力散出来,罩住方圆几丈。
沟壑里的嘶吼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沙吞没。
跑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听不见了。
所有人瘫在地上喘气。
有人趴着干呕,有人抱着孩子哭,一个年轻人蹲在路边,把吃进去的半块干饼全吐了出来。
林砚也喘。
他靠在一块石头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和沙土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他没坐多久,站起来,走到一块高处的岩石上往西边望。
远处,隐约能看见一座山的轮廓。
山不高,但陡峭,像一柄倒插在地上的剑。
山崖顶上,灰墙青瓦的建筑在风沙里若隐若现,几座佛塔的尖顶露出个头。
静玄古寺。
“还有三十里。”林砚跳下岩石,声音沙哑,“歇一炷香,再走。”
没人反对,也没人有力气反对。
林砚靠着岩石坐下,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块干饼。
饼子硬得像石头,他也顾不上,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又喝了口水囊里仅剩的几口水,才算顺下去。
石大壮凑过来,蹲在旁边,压低声音:“砚哥儿,你那身本事……到底咋回事?坠个崖就捡着宝贝了?”
林砚嚼着干饼,没抬头:“算是吧。”
“那铜印是啥宝物?俺看你往那一站,那些嗜血狼吓得夹尾巴跑,比城主府那个老供奉还邪乎。”石大壮眼里全是好奇,还带着点敬畏。
“回头再说。”林砚把剩下的干饼包好塞进怀里,“先活着到古寺。”
歇了一炷香的工夫,队伍继续上路。
戈壁上的风沙越来越大,天边血色越来越浓。
走了没多久,天上开始往下落东西——不是雨,不是雪,是红色的碎屑,像烧过的纸灰,飘飘荡荡落下来,落在人身上就化成一股腥臭的黏液。
“红雪……”一个老人喃喃道,声音哆嗦,“老一辈说过,红雪一落,西荒要死一半人。”
没人接话。
队伍沉默地往前走,脚下踩着沙土和碎石,偶尔踩到一具尸体,也顾不上绕,直接踩过去。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一条石阶路。
石阶通往山崖顶部,每一级都又宽又长,足有上百级。
石阶两侧立着石灯笼,有的还立着,有的已经倒了,里面空荡荡的,早没了灯火。
石阶尽头是一座灰砖砌成的山门,门楣上刻着四个大字——静玄古寺。
山门紧闭,门板上贴满了黄纸符篆,被风沙吹得猎猎作响。
门楣上方挂着一口青铜钟,钟身上刻满了经文,风吹过时,钟身微微晃动,却发不出声。
林砚走上最后一级石阶,伸手推门。
门没动。他又推了一把,还是没动。
“什么人?”
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警惕。
林砚退后一步,拱了拱手:“青崖城逃难的百姓,求寺里收留。”
门内沉默了片刻。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枯瘦的脸。
老僧,眉毛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珠子磨得油亮。
老僧的目光扫过林砚,扫过身后的流民,在老弱妇孺的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回林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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