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尘凡蝼蚁,西荒劫起 第一章 深渊得印 (第1/2页)
第一章深渊得印
青崖城西市的石阶上,林砚蜷着身子护住竹篮。篮子里二十几张粗粮炊饼,是他今日活命的指望。
风沙刮过菜市口,呛得人嗓子发紧。西荒的天灰蒙蒙的,太阳像块烧乏了的炭,有气无力挂在天上。
菜市口弥漫着烂菜叶沤过的酸臭,混着牲口粪便的味儿。几个光屁股小孩蹲在墙角,眼巴巴盯着卖糖人老翁手里的糖浆。
“让开让开!赵爷收例钱,拿不出就砸摊!”
壮汉一脚踹过来,竹篮翻倒,炊饼滚了一地,沾上烂泥和鸡屎。
林砚被踹得一个趔趄,膝盖磕在石阶棱上,掌心蹭破一层皮,温热的血珠子顺着指缝渗出来。
他没吭声,咬着牙抬头。
锦衣男人拨开人群晃过来,肚子腆着,腰里系块成色极差的玉佩,走一步晃三晃。
赵三刀,城主府管事的妻弟,青崖城一霸。这城里摆摊的谁没挨过他巴掌?
“没灵根的废物,也配在城里讨生活?”
赵三刀踩着地上的炊饼走过去,饼子在他鞋底碾成渣。他啐了口唾沫,正好落在林砚脸上。
“交不起钱,明日就别来了。这西市的地盘是老子的,不交例钱,连这石阶都不配蹲。”
卖菜的王老汉缩着脖子假装整理菜筐,孙屠户背过身去,砍刀剁得案板咚咚响,像是在使气。
林砚爬起来,蹲下身,把炊饼一张张捡回竹篮。碎的饼子用手掌抹掉泥,也放回去。
十年了,早习惯了。
父亲死那年他七岁,母亲走那年他八岁。打那起他就明白——凡人在修士脚下,活着就是忍。不忍,命都保不住。
五岁那年,游方道士在城门口摆摊摸骨。父亲花了三文钱,抱着他去。
道士枯瘦的手指沿着他脊骨摸了两遍,摇头:“凡骨,无灵脉,修行无望。这孩子,一辈子就是个凡人。”
父亲当晚没说话,坐在院子里抽旱烟抽了一宿。
后来父亲死了,母亲也死了。林砚一个人活到现在。
他翻过城中书铺的杂记,知道灵根分天地玄黄,灵脉贯穿全身是引气入体的根本——他一样都没有。
城中老翁教过他几式吐纳法,说能强身健体。练了三年,除了夜里少做几个噩梦,什么变化都没有。
灵气入不了体,像水泼在石板上,顺着就流走了。
西荒境灵气贫瘠,修士高高在上。青崖城最强的也就是城主府那个凝真境的老供奉。
可随便一个聚气境的散修,碾死凡人跟踩死蚂蚁一样。
林砚无灵根、无修为、无背景,在这弱肉强食的天地间,只有忍。
可这几日,天不对劲了。
西边的天际线渗出诡异的血色,像伤口上结的血痂。白昼风沙烈得割脸,入夜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城中井水都带着铁锈腥味,远处荒原传来异兽嘶吼,震得城墙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城里人心惶惶,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收拾家当。城主府的修士护卫出城探查,走了就没回来,城防空了大半。
林砚本想多攒几文钱囤点粮食,赵三刀却放话——再不交钱,打断他的腿。
“砚哥儿!砚哥儿!快跑!”
粗犷的呼喊从巷口炸开。林砚抬头,看见石大壮扛着猎叉冲过来,满脸是血,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城南的猎户,他在这城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城外凶兽冲进来了!好多,都疯了!”
话音刚落,城南方向一声巨响。林砚踮脚望去——城墙塌了。
烟尘冲起十几丈,碎石飞上半空又砸下来。一头浑身漆黑、眼冒血光的巨狼从缺口冲进来。
那狼牛犊大小,一口叼住个逃命的妇人,甩头撕成两截。
嗜血狼,低阶妖兽,平日里只在葬灵荒原深处活动,如今成群结队涌进了城。
惨叫声、哭喊声、房屋塌陷声混成一片。西市瞬间炸了锅,摊贩扔下货物四散奔逃。
王老汉被踩倒在地,孙屠户扔了砍刀就跑,糖人的摊子翻了,糖浆淌了一地。
林砚抓起竹篮就跑。
没跑出几步,脚下地面一震。一道裂缝从他脚前炸开——整条街道从中间撕裂,露出黑洞洞的深渊。
碎石翻滚着往下掉,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石大壮在对面大声呼喊,手伸得老长。林砚想跳,脚下一空。
整个人失重下坠,耳边风声尖啸,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他伸手乱抓,指尖只抠到碎石和沙土。
坠落了多久?几息?一盏茶?不知道。
后背砸在坚硬岩石上,左臂先着地,骨骼碎裂的剧痛瞬间炸开。他想喊,喉咙里只挤出闷哼。
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里全是腐朽和血腥的臭味,阴冷潮湿,像埋了万年的坟。
头顶裂缝透下微弱的光,照出碎石和断木的影子,像巨兽张开的大嘴。
林砚挣扎着想爬起来,右手撑在岩石上,指尖摸到一块冰凉的东西。
不像石头,不像铁,是某种古老的玉石,表面刻着凸起的纹路,又细又密。
他本能地用力按下去,指尖擦破的伤口渗出血,浸在那东西上。
青光炸开了。
那光不是寻常的光——古老、苍凉、霸道,像沉睡了万古的巨兽睁开眼睛。青光瞬间照亮整个洞穴。
林砚这才看清:这是个巨大的地下洞穴,足有十几丈宽,四壁刻满扭曲的纹路。
纹路像失传的上古文字,又像封印法阵,有的已经模糊不清,有的还在隐隐发光,青色的光芒像水流一样沿着纹路游走。
洞穴中央,巴掌大的铜印悬浮在三尺高的地方,慢慢旋转。
青光正是从铜印里钻出来的。
铜印通体青黑,印身刻着一头踏云青牛,牛角弯如月,四蹄踩着雷纹,眼珠子是墨色玉石,跟活的一样。
印底符文流转,透出一股让人腿软的威压。
此刻青光罩着林砚全身,断骨处又痒又热,碎骨头在快速愈合,肌肉皮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
剧痛和奇痒搅在一起,林砚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死活没叫出声。
更邪乎的是,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他右手涌进体内。
那不是风,不是水——是天地灵气。西荒亿万凡人求之不得的东西。
灵气沿着手臂上行,穿过肩膀,顺着脊骨一路往下,直冲丹田。沿途阻塞的经脉像干涸的河床被洪流冲开、拓宽。
林砚从没感受过这种东西。他那具被道士判了死刑的凡躯,此刻像旱了三年的庄稼逢了场透雨,拼命吸着那道气流。
丹田深处,一个微弱的气旋慢慢凝聚,像一颗种子,在干裂的土地上拱出第一片嫩芽。
凡尘境,初阶。
就这么开始了?
他愣愣盯着自己双手,手指微微发颤。不是怕,是不信。
铜印悬在他掌心上方,慢慢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像在说话,又像在召唤什么。
“小子……你终于来了。”
苍老、疲惫、虚弱到极点的声音在林砚脑子里炸开,像是从极远的时空尽头飘过来,带着万古的尘埃。
林砚浑身一僵,汗毛全竖起来,声音发抖:“谁?”
“本座……青暝。”
铜印上缓缓浮出一道牛影。大如山丘,四蹄踏着青光,牛角像古木参天。
可那影子太淡了,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一双幽深的牛眼穿过虚无盯着林砚,带着说不清的情绪——欣慰、疲惫、还有悲凉。
“青牛圣人座下坐骑。你手里的印,是圣人本命道印——青玄铜牛印。”
林砚喉咙发干:“圣人?什么圣人?”
“万古前的事,说来话长。”青暝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风里的残烛。
“圣人以身化脉,镇压荒厄古魔,镇守青穹大陆。本座也魂飞魄散,只剩这一缕残念,蛰伏印中,等了不知多少万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