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倒严后呢?无非是换个人来做严嵩! (第1/2页)
次日!
张居正到赵宁府上的时候,是辰时刚过。
赵宁的府邸在宣武门外,三进的院子,不大,门口连石狮子都没摆。门漆剥了一块,没补。一个正三品的京官,住成这样,要么是装的,要么是真穷。
张居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整了整衣冠,递了帖子。
开门的是个年纪不小的老仆,接了帖子看了一眼,没什么多余的客套,只说了句“赵大人在书房,请随我来”。
院子里干干净净,一棵槐树,树下一口缸,缸里养着几尾草鱼。张居正扫了一眼——不是金鱼,是草鱼。能吃的那种。
书房的门半开着。
赵宁站在书案后头,正对着一摞文册翻看。听见脚步声,抬了下头。
“张编修来了。”
张居正跨进门槛,拱手行礼。
“下官冒昧登门,赵大人见谅。”
赵宁搁下手里的册子,从书案后绕出来。
身形不胖不瘦,面相寻常,放在人堆里认不出来。
但眼睛不一样——看人的时候不躲,也不盯,就是平平地搁在你脸上,不远不近。
“坐。”
老仆端了茶进来。张居正接过来一看,粗茶,连茶叶都能看见梗。
赵宁自己也端了一碗,坐在他对面。
“兵部的事?”
张居正点头。
“下官在兵部挂着差事,大人新任左侍郎,有些公务上的事想当面讨教。”
赵宁没说话,端着茶碗喝了一口。
张居正把随身带来的册子放在桌上,翻开。
“九边军饷,去年户部拨了三百八十万两,兵部造册分下去,到各镇实领数目……下官核了一遍,有几处对不上。”
赵宁没伸手去接。
“哪几处?”
“宣府少了四万两。大同少了六万两。蓟镇的数目倒是对上了,但粮草折银的比例有问题——按官价折的,不是按市价。”
张居正说得条理清楚。这些数字他昨晚从裕王府回去以后,翻了半夜的旧档才理出来的。来见赵宁之前,他得先证明自己有资格坐在这把椅子上。
赵宁听完,没接茬。
他低头喝茶,喝了好一会儿。
张居正等着。
“张编修。”赵宁放下茶碗。“你来问我这些,是觉得我能查出来,还是觉得我该查出来?”
张居正一顿。
这个问题不好答。
说“能”,是把赵宁当工具使。说“该”,是在给赵宁扣帽子——你是兵部左侍郎,这是你的职责。哪一种,都不是今天来的目的。
张居正笑了一下。
“下官只是觉得,赵大人在浙江管过三百万两的账,这点数目,大人看一眼就明白。”
赵宁也笑了。
很淡,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三百万两的账好算。”他把册子推回给张居正,“兵部的账不好算。”
“为什么?”
“浙江的河堤,银子花在哪儿,去堤上看看就知道。兵部的军饷,银子花在哪儿——你去九边看看?宣府到蓟镇,骑马走一趟要多少天?沿途驻军多少,空额多少,吃了多少,喝了多少,你查得过来?”
张居正没吭声。
赵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查得过来也没用。查出来,报给谁?”
这句话一出来,书房里安静了。
张居正的手搁在膝盖上,没动。他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赵宁不是在诉苦,是在试探。报给谁。报给皇上?报给内阁?报给严嵩?
每一个选项背后都是一条路,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自然是报给皇上。”张居正说。
赵宁看了他一眼。那种平平的视线,不远不近地搁在他脸上。
“皇上要是想看,不用我查,锦衣卫早就呈上去了。”
张居正的后背微微一紧。
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皇上不是不知道,是不想动。
“赵大人的意思是……”张居正斟酌着措辞,“严阁老这些年经手兵部的事,皇上心里……”
“我没提严阁老。”
赵宁打断了他。声音不重,但干脆。
“张编修。你从进门到现在,话里话外绕了三个弯子,都在往严阁老身上引。我问你——你今天来,到底是讨教公务,还是替谁来探我的口风?”
张居正的指尖在膝盖上微微一缩。
被看穿了。
这并不意外。赵宁能在严世藩手底下活着回来,眼力不可能差。但被人当面戳破,还是让他有一瞬间的被动。
张居正没否认,也没承认。
“赵大人多虑了。下官只是……”
“行了。”
赵宁摆了下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那棵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风一吹,叶片细碎地晃。
“你想听什么?严嵩祸国殃民,罪该万死?”
张居正没说话。
赵宁背对着他,声音平得听不出起伏。
“严嵩在首辅的位子上坐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张编修,你算算,大明朝有几个首辅坐得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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