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雪焚尽姜家旧册 (第2/2页)
姜照雪看见了,却没伸手去救。
她继续烧。
青霄在苏长夜识海里淡淡开口:“她这是先把自己那条顺路砍断一半。”
“断得对。”苏长夜回。
火越烧越深,姜照雪掌心也被烫得发颤。可她听见的东西比疼更杂。火里像有人在说话。不是幻觉,是当年那些被拖上来补照镜席的姜家旁支,临死前留在旧镜簿里的那口气。有人怕,有人怨,有人根本不想上位,只是前头的人死净了,门边的火无人接,只能被逼着顶上去。顶上去后,州里给他们的第一件事,不是祭祖,不是守门,而是烧。先把真正守镜的人名烧没,再把自己的旧根烧断。
所以姜照雪这一把火,不单是断后认,也是在替那些没资格说不的人,把咽下去多年的灰狠狠干吐出来。
火烧到册中段时,她整只手都白得吓人。可她神情反而越发稳。她知道这一烧之后,姜家那条能借主册行事的顺路会断,自己今后碰火、碰镜、碰门都会更险。可比起继续顶着那本烂册在州里走路,她宁可把假骨先折了,再自己重接。
“够了。”韩照骨似乎还想拦一拦。
姜照雪连看都没看他,只把最后那点白火狠狠干按进册心。
轰。
这回不是响,是许多旧镜纹同时塌掉的闷碎。整本换籍册被烧穿了一大片,关于姜氏换席的那几页化成灰从她指缝间飘下。剩下的半册焦黑卷曲,像被硬生生挖掉一段脊梁。
而圆台上空,随着姜家这段旧路被烧断,一道更大的阴影慢慢浮了出来。
那不是九冥君的壳。
像是一座很多年前就该落在这里的旧审台,被这把火和这本半残册一起逼出了轮廓。
问罪灯不再只是照路。
它们开始抬头了。
姜照雪把焦黑残册反手插进圆台边的一道裂缝里,像把被烧烂的这一段先钉在这里,不让任何人再捡回去补。
她这一烧,是第一次替姜家自己做主。
不是替州府,不是替长辈,不是替那张好看的主册脸面。
而是替那些被迫顶位、被迫焚簿、被迫把旧根一把烧断的人,狠狠干回了一次手。
旧册焚掉,今夜的审,也该开了。
火从册页里钻出来时,姜字桥上的旧纹也在跟着明灭。几个隔得远远的姜家旁支后人脸色全白了,却没人敢开口阻。谁都清楚,主册这条路走得越顺,底下埋的灰就越厚。姜照雪若不亲手斩这一刀,后头总有人还会顺着这条被逼出来的路,继续踩着那层灰往上爬。
白焰烧到最深处时,姜照雪掌心都在发颤,可她连眉都没皱一下。她清楚,今晚若舍不得这一页,往后姜家就还得继续替这本烂册背锅。
她这一烧,等于先替姜家把旧债写成了明债。
这把火,往后还会继续烧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