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祖台封口 (第2/2页)
然而仍有九枚符钉穿过屏障,落向凌霄眉心、心口、丹田、四肢与脚下影子。
凌霄本可退。
但他没退。
他若退一步,供奉殿便会说他心虚。
他若在祖龙台上被钉住,镇龙井便会借他的影伤再开一线。
所以他只做了一件事。
拔刀。
残虹出鞘三寸。
九道刀弧几乎同时亮起。
它们并不灿烂,甚至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像九片薄薄雪光划过空气。可每一片雪光都精准落在符钉尖端,叮叮叮九声细响,九枚符钉被切偏三寸,钉入凌霄身侧石面。
石面金纹炸开。
镇龙井骤然发出一声低笑。
“好刀。”
不是风烬的声音。
那声音更干,更深,像从井下之井传来,隔着许多层龙骨与岁月,仍带着一股让人魂魄发凉的寒意。
所有人都僵了一瞬。
凌霄脚下影子猛地一沉。
他低头,看见那九枚偏落的符钉竟被镇龙井黑气染了一线,化作九条细小黑蛇,沿着石纹向他脚踝爬来。
供奉殿的封钉,被井下之物借用了。
凌霄眼底寒光一闪,残虹刀鞘重重压下,刀鞘底端点在自己的影子与石纹交界处。
咚!
祖龙台震了一下。
九条黑蛇被震碎六条,剩下三条却一分为九,反向扑向最近的三名天骄。
江照雪拔剑。
魏沉戟掷枪。
柳照夜撕下一页旧注。
三人同时挡住黑蛇,脸色却更白了。
大供奉面色剧变。
他终于意识到,祖龙台现在不是他想封便能封的地方。
镇龙井下之物,不但能借风烬,借逆鳞,借皇族血脉,如今连供奉殿封符都能借。
“撤符!”风沉舟厉声道。
这一次,他不再温声。
太子印陡然放大,直接压向大供奉掌心的符源。大供奉脸色一沉:“殿下!”
风沉舟看着他,眼中第一次有帝王家的冷。
“撤。”
风灵犀亦冷声道:“黑麟卫,若供奉殿继续乱封祖台,按乱门论。”
黑麟卫统领只犹豫了半息,便举起黑麟刀。
刀出半寸。
皇城内外,百官脸色齐变。
太子与九公主同压供奉殿。
这是九年来从未出现过的事。
大供奉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最终一掌收回符源。七十二枚金色符钉倒飞而回,祖龙台外金环散去。镇龙井黑气失去可借之物,翻涌片刻,又沉回井内。
凌霄身形晃了一下。
江照雪立即上前半步。
魏沉戟也要动。
凌霄抬手,示意不用。
他把残虹慢慢归鞘,看向风沉舟与风灵犀。
“我的三息问气已经用完。你们答应的藏书阁七日,还算不算?”
风灵犀怔了一下。
在这种时刻,他竟然还记得这件事。
风沉舟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笑意很轻,却没有平日那层温润面具。
“算。”
风灵犀道:“算。并且从今晚开始。”
大供奉沉声道:“祖台异象未定,此人不能离开皇城监管。”
“他当然不离开。”风灵犀道,“入藏书阁,需要过三重皇城禁门,比你供奉殿更像监管。”
风沉舟也道:“三息问气为东宫公开承诺,黑麟卫加价七日。若今日食言,明日天下人便会问,太子与九公主的话是否不如一口井里的风烬。”
大供奉不再说话。
只是他的眼神更冷。
凌霄看见了。
也看见供奉殿后方几名老者的影子里,有极淡黑线一闪而逝。
不是逆鳞。
更像井泥。
镇龙井下之井的气息。
他心中微沉。
风烬还在井里,逆龙脉仍在暗处,可真正抓着风长渊龙骨的那只手,已经把触须伸到了供奉殿的影子中。
就在此时,祖龙台边缘传来一声惊叫。
风玄策倒在第六十一阶附近,眉心旧伤重新裂开。先前被凌霄拔出半片逆鳞后,他一直被黑麟卫看押在门外边缘,此刻却七窍渗血,喉咙里发出被人掐住般的声音。
“醒……醒龙符……”
风灵犀猛地回头。
凌霄身形一动,踏雪无痕展开,几乎瞬间落到风玄策身前。
风玄策的眼睛充满血丝,死死抓住凌霄衣袖。
“不是族中长辈……是宗正寺……祖祭前……他们让我跪在第七盏灯下……”
话没说完,他眉心伤口中忽然冒出一缕黑烟。
黑烟凝成一只干枯小手,朝风玄策咽喉抓去。
凌霄残虹刀鞘横斩,击散黑手,却仍有一缕黑烟钻进风玄策口中。风玄策瞳孔骤缩,喉骨咔咔作响,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撕掉证词。
“柳照夜!”凌霄喝道。
柳照夜拖着伤躯赶来,黑皮律书翻开,旧注白光罩住风玄策咽喉。
魏沉戟一枪钉住风玄策影子,防止黑烟沿影遁走。
江照雪剑尖点在风玄策眉心三寸外,封住最后半片逆鳞残气。
风灵犀黑麟令落下。
风沉舟太子印也随之落下。
五股力量压住那只井中黑手。
可那只手没有挣扎,反而在烟中写下两个古旧的字。
祭灯。
然后它散了。
风玄策昏死过去。
祖龙台上再次沉默。
宗正寺。
祖祭。
第七盏灯。
祭灯。
线索不多,却足够让太子与九公主同时变色。
因为神武皇室每年祖祭,都由宗正寺主持。
而第七盏灯,供奉的不是历代皇帝。
供奉的是百年前被从玉牒中除名的那一位。
风烬。
叶无尘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台下,糖葫芦架扛在肩上,抬头看着祖龙台,脸上的褶子被风吹得很深。
“封什么口啊。”
他咧嘴,却没有笑意。
“你们这口井,早就漏到祖宗牌位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