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井下龙骨 (第1/2页)
风玄策被抬下登龙门时,天京城已起了夜雾。
白日大比,傍晚登门,祖钟九响,真名显榜,三息问气,镇龙井现,供奉殿封口又被井下之物借符反噬。一天之内发生的事太多,连最擅长编故事的说书人都不敢这么编。
皇城外的人群没有立刻散。
他们不知道全部真相,却知道有大事发生。
金榜还悬在空中。
霄木与凌霄两个名字并列,像两柄刀,插在神武王朝大比的脸面上。
有人低声念“凌霄”二字。
有人问凌家是不是五大世家的凌家。
有人说霄木原来不是散修。
也有人更敏锐,注意到祖钟最后那一声不是贺鸣,而是哀鸣,注意到太子与九公主同时压供奉殿,注意到风玄策被黑麟卫护送离开时满脸血迹,注意到供奉殿的大供奉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消息像夜雾一样散开。
越压,越往缝里钻。
祖龙台前,三十六名登门者被分批带下白石阶。
供奉殿仍想逐一盘问,却被太子印与黑麟令共同挡回。风沉舟给出的说法很简单:今日登龙门已生祖台反噬,所有登门者皆为王朝英杰,不可伤其神魂。若要问,先由东宫、黑麟卫、供奉殿三方同席,不得单独带走一人。
这句话听着公允,实际却是把供奉殿的手按住了。
大供奉没有当场翻脸。
不是不想。
而是不敢。
镇龙井下那只手刚刚借了他的封钉,若他再强行出手,就算镇压了凌霄,也等同承认供奉殿已经不能分清自己的力量里有多少井泥。
风灵犀趁势下令,黑麟卫封锁祖龙台四门,任何人不得靠近镇龙井。又调来三队墨甲卫,将风玄策、萧不闻、梁骁尸身残纹与醒龙符线索统一纳入黑麟案卷。
风沉舟没有阻止。
他只是站在祖龙台边缘,看着镇龙井的井口。
井口很黑。
黑得不像一口井,更像一只闭上的眼。
“皇兄。”风灵犀走到他身侧,“今日之后,你还要说父皇闭关无恙吗?”
风沉舟没有回头。
“今日之后,你还要说黑麟卫只查案,不问朝局吗?”
风灵犀冷笑:“我问不问,井下那只手已经问到父皇龙骨上了。”
风沉舟沉默。
他袖中的手握着太子印,指节微白。
过去九年,他以太子身份监国,所有人都说他温雅,能容人,知进退,像一柄藏在锦中的剑。他也一直这样活着。父皇闭关,供奉殿背书,百官附议,宗正寺祭祖,黑麟卫查案,东宫理政。所有东西看似各归其位。
可今日那一面龙纹镜,把九年的秩序照成了一个笑话。
若风长渊被困,谁在借皇帝之名维持朝局?
若龙气被井下之物握住,太子印的每一次加盖,究竟是在监国,还是替那只手盖章?
风沉舟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风灵犀看着他。
兄妹二人斗了许多年。
从母族、兵权、黑麟卫、东宫门客,到每一桩案子、每一次早朝、每一道密诏,他们都站在不同的位置上彼此防备。可此刻,他们面前不是彼此,而是一口井。
井下有一只手。
那只手抓着他们父皇的龙骨,也可能抓着整个神武王朝的脊梁。
“合作一次。”风沉舟忽然道。
风灵犀眯起眼:“怎么合作?”
风沉舟道:“宗正寺、祖祭、第七盏灯,由你查。”
“供奉殿呢?”
“由我拖住。”
风灵犀道:“凌霄呢?”
风沉舟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少年。
凌霄正坐在一截断裂的白石阶旁调息。江照雪、魏沉戟、柳照夜等人没有离得太近,却在不同方向停着,像无声的护阵。叶无尘蹲在石狮子旁,拿一根糖葫芦戳地上的蚂蚁,仿佛方才祖龙台上的大事都与他无关。
风沉舟道:“谁也别独占。”
风灵犀冷笑:“皇兄舍得?”
“他不肯入东宫,也不会入黑麟卫。”风沉舟道,“强夺,只会把他推到井下之物想要的位置。让他去藏书阁。”
风灵犀看他良久。
“你是真的想查父皇,还是想借他查完后再收网?”
风沉舟淡淡道:“皇妹,你也一样。”
这句话没有火气,却比火更真。
他们都想查。
也都不会放弃自己的位置。
神武王朝的儿女,天生没有干净的信任。
另一边,凌霄睁开眼。
丹田中的父亲金色脉络流转了一圈,替他稳住被门压震乱的气血。赤玉在怀中微热,母亲魂识没有再传出声音,却像一盏微弱的灯,照着他识海边缘。
千劫道印仍旧沉寂。
但沉寂之下,多了一丝很难言明的波动。
方才井下那道声音说“好刀”时,千劫道印曾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恐惧。
也不是回应。
更像听见一个久远的仇人,隔着岁月敲了敲门。
凌霄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不喜欢有人替他安排来处,更不喜欢有人在他的身体和命数上留下旧名。
“伤得不轻。”叶无尘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凌霄道:“还死不了。”
叶无尘伸手在他脚踝影子上一点。
凌霄眉头一皱。
影中残留的暗金逆鳞气机被点得一颤,随即缩成一粒极小的黑金点,像一粒沙,卡在影骨里。
“拔干净了?”凌霄问。
“拔干净就好了。”叶无尘道,“你把半枚逆鳞丢回井里,确实断了风烬借你影子的路。但井下那只手顺着反噬看了你一眼,留了点泥。”
“井泥?”
“镇龙井下之井,不该叫镇龙井。”叶无尘拿糖葫芦棍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画了一个更小的圈,“外面这口,是风家百年前拿来镇风烬的。里面那口,老子当年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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