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第2/2页)
“受人蛊惑?行差踏错?”陆建章气极反笑,豁然站起,指着徐树铮,“徐树铮!你少给老夫扣帽子!老夫行事,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段芝泉想搞武力统一,搞一家独大,排除异己,连王士珍、冯华甫都不放在眼里,难道就是对的了?你回去告诉段芝泉,这天下,不是他安福国会几个人的天下!这枪杆子,也不是只有他皖系才有!逼急了,大家鱼死网破!”
“朗公!”徐树铮也站起来,脸色彻底沉下,如结寒冰,“看来树铮今日,确是白来了。朗公对芝老、对中央,成见已深,毫无回旋余地。”他不再掩饰,语气森然,“既如此,道不同,不相为谋。只是树铮临行前,受芝老重托,务必澄清是非,维护大局。朗公执意如此,恐怕……日后悔之晚矣。”
“悔?”陆建章怒目圆睁,身躯因愤怒、微颤,“我陆某人行事,从不后悔!倒是你徐又铮,年纪轻轻,手段如此酷烈,专横跋扈,目无余子,恐怕才要小心,将来有没有后悔那天!”他目光扫过曾毓隽脚边的深棕色公文包,冷笑,“怎么,徐次长今日来,除了空口白牙威胁,这包里,莫非还藏着段芝泉的尚方宝剑,要取老夫项上人头不成?”
气氛僵窒到极点。
空气凝固,紧绷,下一秒就要炸裂。陆承宗脸色惨白,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挡在父亲侧前方,手微微颤抖。曾毓隽垂着的眼皮,抬起一丝缝隙,精光一闪而逝。
徐树铮看着陆建章,看着这张因愤怒和恐惧、扭曲的、苍老的脸,看着他眼中不肯熄灭的老派军人的倔强,和愚蠢的傲慢。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任何温度,反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的决绝。
他不再看陆建章,转向曾毓隽,用平静到近乎诡异的语调说:
“云沛,时候不早,看来朗公并无商议之诚意。我们不便多扰,这就告辞吧。”
曾毓隽应道:“是。”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他上前一步。
不是去拿公文包。
是俯身,动作自然流畅,如每日最寻常的举止。手指迅疾、精准,探向公文包侧面那个不起眼的皮质暗扣。
就在这一刹那,
陆建章或许出于多年行伍生涯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或许看到曾毓隽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截然不同的精光,或许,那过于平静的“告辞”二字,本身就是最尖锐的警报!
他瞳孔骤缩,厉喝一声:“你做什么?!”身体同时向后急仰,左手去抓茶几上厚重的青瓷茶碗想要掷出,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虽然他今日未佩枪。
晚了。
“砰,!!!”
清脆、震耳、撕裂午后所有闷热与伪装的枪声,猛地从曾毓隽手中那支突兀出现的、乌黑锃亮的勃朗宁M1900手枪枪口,迸发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