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第1/2页)
二
徐树铮站在门口。
一身浅灰纺绸长衫,没有一丝褶皱,手里摇着一柄苏绣团扇,扇面上是淡墨山水。脸上带着浅淡的、恰到好处的笑意,一身清爽。身后只跟了一个人,文质彬彬,提着深棕色公文包,戴着金丝眼镜,一副账房先生打扮,是他的心腹幕僚长曾毓隽。
再无他人。
“朗公,久违了。”徐树铮拱手,步履从容地踏入书房。目光在室内极快一扫,掠过墙上军刀、书桌笔墨、陆建章强作镇定的脸,最后在那碗空了茶水的杯子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又铮老弟!一路辛苦!”陆建章起身拱手还礼,动作幅度有点大,显出刻意的热情,“快请坐!看茶!承宗,!”
陆承宗闻声连忙进来,脸色有些发白,手脚利落地重新沏了上好的狮峰龙井。清冽茶香袅袅升起,暂时冲散了空气中那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绷。
宾主落座,中间隔着花梨木小几。徐树铮坐在客位,曾毓隽垂手立在他侧后方半步,将公文包放在自己脚边,眼观鼻,鼻观心。
“朗公气色不错,津门水土养人。”徐树铮用碗盖轻轻拨弄浮叶,语气带着老友叙旧般的闲适。
“老了,凑合活着。”陆建章吹着茶,没喝,热气氤氲了他有些闪烁的眼神,“比不得你们在京城,日理万机。听说芝泉又要对南方用兵了?这仗打到何时是个头啊。”
徐树铮微微一笑,放下茶碗:“统一乃大势所趋,些许宵小负隅顽抗,大军一到,自然灰飞烟灭。届时,朗公便可真正颐养天年,含饴弄孙了。”话里话外,已将陆建章定位成“颐养天年”的局外人,并暗示“战后”才会有真正的太平。
陆建章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冷了几分:“芝泉的雄心,老夫自然佩服。只是这打仗,打的是钱粮,是人心。如今民生凋敝,怨声载道,国会里吵成一团,直隶、江苏的兄弟们,也未必都跟得上芝泉的步子吧?老夫闲居津门,倒也听到些议论,说这‘武力统一’,怕是独木难支啊。”他提起直系,既是事实,也是暗示自己并非没有奥援。
“朗公多虑了。”徐树铮身体微倾,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中央决策,乃芝老与内阁诸公深思熟虑之果。曹仲珊、吴子玉诸位,皆深明大义,日前亦有通电表示拥护。些许杂音,不过是疥癣之疾,无碍大局。倒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如锥,刺向陆建章,“树铮在京,偶闻一些不甚和谐之音,出自津门,对芝老方略颇多非议,甚至暗通南方某些势力。不知朗公可有所闻?此类言论,惑乱人心,干扰大计,实不可取。”
图穷匕见。
快得让陆建章措手不及。书房温度下降了好几度。
陆建章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把茶碗往茶几上一顿,发出“咚”的闷响,茶水溅出几滴。
“徐次长这是听谁说的?莫非疑心到老夫头上了?老夫在津门,读报喝茶,偶尔与旧友发几句牢骚,议论几句国事,这就成了‘非议’、‘暗通’?难道民国了,还不让人说话了?”他越说越激动,额上青筋跳动,“老夫追随袁宫保时,你徐又铮还在日本啃书本呢!如今位高权重,便来指摘老夫?我倒要问问,你今日来,到底是来‘商议军务’,还是来问罪的?!”
“朗公息怒。”徐树铮神色不变,抬手虚按,示意对方稍安勿躁,“树铮绝非此意。只是如今局势波谲云诡,芝老一心为国,最恨后方有人不明大势,散布流言,暗中掣肘。朗公是北洋元老,德高望重,正当为后辈表率,弥合分歧,共扶国是才是。若因一时意气,或受人蛊惑,行差踏错,不仅自误,恐亦非国家之福。”这话已软中带硬,既是劝说,更是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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