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风潮 (第2/2页)
班纳特太太看着她,脸上的笑没变。可那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玛丽还小呢,”她说,语气轻描淡写的。“不急着谈婚事。”
卢卡斯太太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班纳特太太已经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那姿态,那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卢卡斯太太只好讪讪地笑了笑,把话咽了回去。
消息传到苏格兰场的时候,雷丁顿总督察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份报纸。
他盯着那行标题,看了很久。玛丽·班纳特,赫特福德郡,乡绅之女,托马逊。他想起那些书,那些指纹,那些体温,那些伤口走向。那些让他豁然开朗的破案手法。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读到《阁楼上的指印》时的震惊。想起他让人按手印做实验的那些日子。想起他用指纹破的第一个案子。那些东西,是一个乡下姑娘想出来的?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他还是无法相信。一个女孩,对侦破案件的事,怎么会那么精通?可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那个死囚临死前用血写的字,不会假。
他把报纸放下,没有再看。
柯曾街11号,埃杰顿出版社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那些记者在门口堵了大半天,见不到人,才慢慢散了。埃杰顿先生站在柜台后面,等外面安静了,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转过身,看着书架上那一排深蓝色封面的书——《弗朗西丝·沃斯通探案集》,第一卷到第十五卷,整整齐齐。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那些书脊。第一卷,是那个姓班纳特的中年人带来的。两卷手稿,指纹和体温。他说作者叫托马逊,是个新作家。他那时候不知道托马逊是谁,只觉得那些故事写得好,能卖。后来书卖得好,加印了一次又一次。欧陆的版权卖了一家又一家。他一直想知道那个作者是谁,可那人不愿露面,他就不问。
现在他知道了。是个女孩,是那个乡下姑娘。他摸着那些书脊,忽然笑了。那个没见过面的女孩,真是令人惊奇。
罗辛斯的早晨很安静。
安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手里拿着那份报纸。阳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把那些字照得清清楚楚。她读完那篇报道,放下报纸,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草坪。嘴角弯了弯。
她想起那个在罗辛斯弹琴的姑娘。想起她写下的那些音符。想起她说的那些话。“在屋里多走动走动,身体会好一些。”她照着做了。现在吃得多了,气色也好了。母亲说那是她的福气,可她知道,那是玛丽说的。
现在她知道,那些书也是她写的。她不觉得玛丽是个可耻的抄袭者。她早就觉得,那个姑娘和别的小姐不一样。现在她知道,那是对的。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刚刚好。
富勒姆女校的校长办公室里,威尔逊夫人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份报纸。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报纸放在桌上,拿起羽毛笔。那些记者写的那些话,她不用看就知道后面会怎么写。威尔逊夫人蘸了蘸墨水,开始写。她要写一篇文章,告诉那些人,玛丽·班纳特九岁就开始写东西。她要把那些年的事写出来,让那些人看看,一个女孩,是怎么在角落里,一笔一画写出那些字的。
她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张纸上,把那些字照得发亮。
彭伯里的早晨,和往常一样安静。
玛丽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份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些标题,那些字,那些等着看好戏的人。她早就料到了。她把报纸放下,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草坪,嘴角弯了弯。她不怕。她只是有些累。可那又怎么样呢?
乔治安娜从门外冲进来,手里攥着另一份报纸。脸上又惊又喜,又有点不知所措。
“玛丽!你就是托马逊?那些书都是你写的?”
玛丽看着她,点了点头。
乔治安娜愣了一下,然后尖叫起来。“我要签名!你每一本都要给我签!”
玛丽忍不住笑了。“好,给你签。”
乔治安娜又跑了出去,大概是去找纸和笔了。
达西先生在书房,也看到那些报纸。头版。整版。托马逊真身曝光。玛丽·班纳特。那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他的眼睛,扎进去,拔不出来。他往下读。读得很慢,可那些字一个比一个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