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质疑 (第1/2页)
她知道那些报纸上会写什么。
那些男作家,那些评论家,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会跳出来。
说那些书不是她写的。是她父亲代笔的。是她舅舅买的。是哪个男人写的。他们会说女人不适合写侦探小说。女人没有理性思维。女人只配写浪漫爱情小说。
她应该写一篇文章。承认那些书是她写的。狠狠打一打那些目光短浅、充满偏见的人的脸。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阳光落在草坪上。落在那些她住在这里时已经看惯了的树丛上。那些树还是绿的。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可她觉得不一样了。那些字还在她脑子里转,转得她头疼。不是疼,是沉。那些字沉甸甸的,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伊丽莎白站在门口。
她不知道她站了多久。
浅黄色的裙摆在晨光里显得有些暗淡。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她的脸白了,白得发青。像是跑了很远的路,又像是憋了一肚子话,憋得脸都白了。
她手里攥着另一份报纸,攥得指节都泛白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玛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又动了动,又咽回去。
她走进来,在玛丽旁边坐下。把那份报纸往茶几上一拍。
“这些人,”她说,声音有些抖。“什么都不知道,就乱写。”
玛丽看着她。伊丽莎白的脸还是白的,可那白不是怕,是气。她的嘴唇抿着,抿得紧紧的。手指攥着裙摆,攥得指节都泛白了。
她不是那种会轻易生气的人,可她现在生气了,气得很厉害。
玛丽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手凉凉的,微微发着抖。
“他们知道。”玛丽说,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他们知道我是女人,这就够了。”
伊丽莎白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眼泪,是火。烧得旺旺的,可她压着,压得手指都在抖。
“他们不会去看那些书,”玛丽继续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草坪上。“不会去想那些案子。不会去管那些女工、那些产妇、那些婴儿。他们只知道,写这些东西的人,不该是女人。”
第二日的报纸,比第一日更热闹。
那些标题挤在一起,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每一只都想扑上去叮一口。
《纪事晨报》上刊登了一篇署名“老书虫”的长文。措辞之考究,语气之傲慢,一看便是某位在文坛浸淫多年的老先生的手笔。
他写道:“女性在情感领域确有独到之处。细腻、柔软、善感——此乃天性使然,亦是造物主赋予她们的职责所在。然理性思维则完全是另一回事。推理、逻辑、结构、布局,这些需要冷静头脑与严密思辨的东西,与女性的天性相悖。托马逊先生——或者说,这位自称托马逊的班纳特小姐——那些书中展现出的精密推理与丰富知识储备,绝非一个女子所能企及。其中必有代笔,或另有隐情。请恕我直言:这就像一个乡下厨娘声称自己能做出宫廷御宴,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这位“老书虫”还引经据典。搬出了某位已故的哲学教授关于“两性智力差异”的著名论述。洋洋洒洒写了三大段。核心论点只有一个——女人写不出这种书。
那些字写得很漂亮,句子也很漂亮。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一看就是读过很多书的人写的。
可那些字底下,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偏见,只有傲慢,只有那种“我是男人所以我比你懂”的理所当然。
他读过她的书吗?也许读过。也许没读。可他不在乎。他只需要知道她是个女人,这就够了。
另一篇刊在《文学公报》上的文章,出自一位小有名气的小说家之手。他的语气倒不如前一位那般学究气,却更加刻薄。字里行间带着一种被冒犯了的气急败坏。
“女人的本分是什么?是花园里的玫瑰,是客厅里的闲谈,是壁炉边的温情,是那些细腻的、柔软的、让人心生怜爱的情感。她们写写爱情,写写家庭,写写那些小小的悲欢离合,便是极好的了。可侦探小说?那是男人的事。那些血腥的现场、冰冷的推理、复杂的阴谋——这些东西与女人的天性相悖。让一个女子去写谋杀与侦破,就好比让一只夜莺去唱战歌。不是唱不了,是唱出来也不像那么回事。我并非轻视女性,恰恰相反,我是在保护她们。不要让她们涉足那些不属于她们的领域,这对她们是一种伤害。”
这篇文章底下,还有一行编辑加的按语:“本文作者系《某某庄园的秘密》等多部畅销小说的作者,其作品以刻画女性心理细腻著称。”那行小字,像是在提醒读者:这才是男人该写的书,这才是女人该读的书。
他的小说玛丽读过。写的是乡绅家的女儿在舞会上遇见心上人的故事。写得不错,细腻,温柔,体面。可那不是她写的。她写的不是花园里的玫瑰,不是客厅里的闲谈,不是壁炉边的温情。她写的是工厂里的女工,产床上的产妇,被甜酒害死的婴儿。她写的不是女人的本分。可那是她的。
还有一篇更直白的。没有署名,只用了“一个普通的读者”这样的落款。可那措辞,那语气,分明是某位同行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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