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怠政(四) (第2/2页)
最让万历闹心的就是“国本之争”,他想立朱常洵为太子,文官们却抱着“立嫡立长”的祖制死磕,天天上疏反对,骂他偏心、昏庸、不顾国本。这场争论一闹就是十五年,万历被骂得心力交瘁,索性破罐子破摔:你们不是爱骂吗?不是爱讲道理吗?朕不见你们了,不上朝了,看你们还骂谁!
万历心里跟明镜似的,大明的早朝早就成了形式主义,一群大臣穿着朝服,站在大殿里,要么汇报些无关痛痒的小事,要么就是互相扯皮抬杠,真正的军国大事,压根不是在早朝上定的。他不上朝,不是不理政,而是拒绝参加这种无效社交,躲开文官的唾沫星子,图个耳根清净。
而且他太懂这群文官了,他们要的不是皇帝勤政,而是自己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博名声,能借着劝谏皇帝拉拢势力、打压异己。万历干脆不给他们这个机会,你越逼我上朝,我越不去;你越劝我立太子,我越拖着,反正急的是你们,不是朕。久而久之,文官们吵来吵去,没了皇帝这个靶子,反倒没了劲头,只能内部互相掐架,压根没工夫琢磨怎么夺权。
就像此刻,文华殿里的文官吵得面红耳赤,可没人敢真的闯后宫逼万历上朝,也没人敢废掉皇帝另立新君,只能干着急。万历躲在后宫,听着戏、吃着点心,坐看群臣互撕,这招以静制动,玩得炉火纯青。
万历敢怠政,最大的底气就是他从来没放松过核心权力,别的事可以不管,这两样权力,他攥得比命还紧,谁也碰不得,那就是批红权和人事任免权。
很多人以为明朝的内阁权力大,其实不然,朱元璋废除丞相之后,设立内阁,内阁的职责只有一个:票拟。说白了,就是给皇帝提建议,把处理政务的意见写在小纸条上,贴在奏折上,供皇帝参考。内阁只有建议权,没有决策权,最终能不能通过,全看皇帝的朱笔批红,这才是皇权的核心。
万历就算不上朝,奏折也会通过司礼监源源不断送到他手里,他窝在暖阁里,想批就批,想拖就拖,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司礼监的太监都是他的心腹,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秉笔太监只能帮着誊写,不敢改一个字,更不敢私自批红。但凡军国大事,比如宁夏叛乱、播州之乱、抗倭援朝这三大征,万历从来不含糊,朱笔一挥,直接拍板,调兵遣将、调拨粮饷,说一不二,内阁和六部只能照着执行,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当年丰臣秀吉入侵朝鲜,朝鲜求救,内阁一群大臣觉得劳民伤财,主张放弃朝鲜,保守观望。万历看完票拟,当场提笔涂改,直接下旨:“兵贵神速,即刻出兵,再敢言退者斩!”硬是力排众议,打赢了朝鲜之战,保住了大明边境安稳。这时候没人敢说皇帝怠政,因为大家都清楚,真正的大权,始终在万历手里。
除了批红权,人事任免权更是万历拿捏群臣的杀手锏。明朝大大小小的官员,不管是六部尚书、地方督抚,还是内阁首辅,升迁罢黜,全得皇帝点头。万历就算躲在后宫,心里对每个官员的底细门儿清,谁听话、谁不听话、谁有能力、谁是刺头,他一清二楚。
内阁首辅换了一茬又一茬,申时行、王家屏、王锡爵、沈一贯,全是万历一手提拔,也能一手罢免。谁要是敢跟他对着干,不听话,一道圣旨直接罢官回家;谁要是乖乖听话,安分办事,就能加官进爵。满朝文武都清楚,自己的乌纱帽全握在皇帝手里,想要保住官位,只能顺着皇帝的心思来,就算皇帝不上朝,也不敢有二心。
就像那些天天上疏骂皇帝的言官,骂得凶,可真等万历要罢他们的官,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求饶。毕竟他们骂皇帝是为了博名声,可丢了乌纱帽,啥都不是了。万历就靠着这两把权力钥匙,足不出户,就能掌控整个官僚体系,让群臣不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