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旧旗 (第2/2页)
弩手顶着重压扑向床弩。
刚摸到弩身,弩弦便自行绷断,弹开的铁弦抽碎了半截弩臂。
床弩废了。
陆成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拔刀,像要亲自下墙。
可就在这时,北墙外更远处,旧烽台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布响。
像破旗被风扯了一下。
那声音不大。
却穿过了整片压城的死寂。
沈渊抬头。
赵铁也抬头。
城墙上的陆成岳脸色猛然变了。
旧烽台早废了。
那地方前些日子才查过,旗杆断了,旗布烂了,连石阶都塌了半边。
可此时,那座废烽台上,有一面破旗慢慢竖了起来。
旗布残得只剩半幅。
边缘全是烧洞。
可它一竖起来,压在凉关上空的矛意,竟停了一瞬。
一瞬之后,废烽台上传来脚步声。
很慢。
一步。
一步。
像有人踩着碎石,从三十年的旧灰里走出来。
火光照不到那么远。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人。
他披着一身破甲,甲片有半数已经裂了,肩上压着那面旧旗。旗杆不是木头,是一截发黑的铁枪,枪尾拖在石阶上,带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头发花白,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佝偻。
可他出现的一刻,天上的裂空矛第一次没有继续往下。
老军吏在墙头看清那面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守……守夜人……”
“旧约旗……还在?”
陆成岳闭了下眼,随后单膝跪地。
不是对官。
是对那面旗。
城墙上几个老卒也跟着跪下。
年轻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被那股气压得不敢出声。
破甲老人走到旧烽台边缘。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裂空矛。
然后,他把肩上的破旗摘了下来。
只是一挥。
旗布破空,没有风声。
可天上那道压向凉关的矛意,被这一旗硬生生扫偏了三尺。
轰!
矛意落在城外荒地。
那片地无声塌下去一大块,连狼尸和碎骨都没留下,像被从世上挖走了。
军属棚前的重压骤然一松。
沈渊一把抱住小鱼,往后退了两步,喉咙里压着的血终于喷了出来。
赵铁扶住他。
“没事吧?”
沈渊摇头。
眼睛却盯着旧烽台上那个人。
破甲老人一步踏出。
没有落地。
他从废烽台走到北墙上空,像踩着一条看不见的旧路。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甲片就响一下。
破旗在他手里拖着,旗面残破,却像压着整条北境的风。
天上的声音第一次沉了下来。
“你还没死。”
老人抬头。
脸上皱纹很深,眼神却冷得像刀。
“你都没死。”
“我怎么敢死。”
裂空矛尖轻轻一颤,狼纹一圈圈亮起。
老人看了一眼军属棚,看了一眼沈渊,又看了一眼被他护在身后的小鱼。
他的目光在小鱼身上停了一息。
只一息。
然后移开。
他没有问。
也没有解释。
只是重新看向天上那道裂口。
“狼祭侍过线。”
“凉关自己杀。”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城墙每一块砖都像听见了。
“你过线。”
老人把破旗横在身前。
旗杆末端重重一顿。
“就归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