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十五步 (第2/2页)
赵铁在旁边低声道:“别抢。”
沈渊道:“不抢。”
赵铁看他一眼:“你现在不像会听话的人。”
沈渊没答。
因为下一刻,门外骨哨声又响了。
这一次,门下黑水重新渗出。
不是墙根旧缝。
是门槛下方。
几条灰黑细线像蛇一样钻入门洞,顺着门后泥地往里爬。
韩开山第一个看见。
“火!”
火油亲兵立刻泼油。
细线被烧得卷起,却没有断。
沈渊提枪要动,赵铁却横刀拦了一下。
“等。”
沈渊停住。
韩开山已经带人顶了上去。
两个老卒举盾压线,另一个抱着火油罐滚到门边,李虎也在里面。
李虎脸色发白,手里的短矛却没有抖。
一条灰线突然从火里弹起,直扑他的脸。
李虎咬牙,没有退。
短矛往前一送,虽然没扎准线结,却把那条灰线挑偏了半寸。
韩开山一盾砸下。
火油再浇。
灰线终于断了一截。
李虎满脸都是汗,喘得像破风箱。
赵铁看了他一眼。
“没跑,算你有种。”
李虎没力气回嘴,只骂了句:“我腿软,跑不快。”
沈渊看见了。
心里那根弦反倒稳了一点。
不是所有路都要他一个人开。
也不能所有路都让他一个人开。
城墙上,陆成岳终于抬手。
“床弩!”
两架床弩同时转向尸路中段。
弩手压弦。
巨弩发出沉重的绞响。
陆成岳没有喊放。
他等骨火再往前爬了半尺。
等那股药腥和焦铁味真正压到尸路后面。
才落手。
“放!”
两支重弩同时射出。
第一支扎进蛮罴残骨,直接把那截残骨钉断。
第二支擦着尸路尽头射过去。
城外传来一声闷哼。
不像狼叫。
像人在骨头里压住了一口血。
沈渊猛地抬头。
他闻到了。
那股药腥味乱了一下。
狼祭侍的祭影露出来了。
就在尸路尽头。
不完整。
像一具披着狼皮和骨甲的人影,半边身子藏在灰火后,手里握着骨杖。骨杖下方还连着一截黑线,往北门门槛下探。
它已经不只是看。
它在接门。
也在接沈渊。
沈渊右腕灰线烫得厉害。
赵铁立刻握刀。
“沈渊。”
沈渊低声道:“还没乱。”
赵铁死死盯着他:“最好是。”
陆成岳盯着门外灰影尽头。
从门内到狼祭侍祭影露出的地方,不多不少,十五步。
这十五步里,没有尸路。
只有门槛下钻进来的灰影、旧钉孔里吐出的骨火、地面游动的黑线,还有狼祭侍压进来的祭压。
让沈渊走过去,就等于把北门这一口气压到他身上。
若沈渊失控,门内先乱。
若沈渊一枪不中,狼祭侍就会反压北门。
陆成岳只停了一息。
一息之后,他抬手。
“盾手压门!”
“火油烧两翼!”
“床弩断后路!”
他最后看向门内。
“给他开十五步!”
韩开山立刻吼道:“盾手往前!”
门后十名老卒同时顶出。
盾牌撞在一起,硬生生把门洞前那片火线压开。
火油亲兵往两侧泼油。
滚木被推下门内侧的坡口,砸碎几头冲进门缝的骨狼。
赵铁站到沈渊左侧。
“我护你到十步。”
韩开山在门后喊:“后五步我给!”
李虎喘着气,把短矛重新握紧,站到了盾后。
“我……我也能挡一下。”
没人笑他。
沈渊抬枪。
十五步。
从门内到尸路尽头,不多不少十五步。
穿过去,就能碰到狼祭侍祭影。
也可能被它接住。
沈渊看向灰火后的那具祭影。
灰火一晃。
祭影半边胸口露了出来。
那里有一道旧裂。
很深。
边缘焦黑,像被什么重物穿过,又被祭火硬生生封住。
沈渊记得那个味。
北门那一夜,重弩射中的就是那里。
狼祭侍退了。
不是败。
但它留下了伤。
沈渊握紧枪杆。
“看见了。”
赵铁问:“看见什么?”
沈渊盯着那道旧裂。
“它的旧伤。”
灰火再次一卷,把那道裂口遮住。
可沈渊已经闻准了。
重弩旧伤。
那里就是下一枪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