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黄金动脉 (第1/2页)
八月下旬,从两万米的高空俯视广袤的中国版图,两条呈现十字交叉的黑色铁流,构成了这时这个国家最核心的交通骨架。一条是横贯东西的陇海铁路,另一条是纵贯南北的平汉铁路。
在郑州这个十字路口的交汇处,每天有数以千吨计的物资在这里完成分流。当上海的淞沪战役演变成一场吞噬人命的巨型绞肉机时,大西北兑现了军火兜底的承诺。这两条铁路,彻底变成了支撑南方战场的黄金动脉。
装满七点九二毫米毛瑟步枪弹、六十毫米迫击炮弹以及盘尼西林的闷罐车厢,从西京和包头的工业基地驶出,源源不断地向东南方向输送。
这种恐怖的后勤输血能力,引起了日本军部最高层的警觉。
日本东京,海军与陆军的联合参谋本部。
负责后勤与情报统计的军官,在黑板上列出了一组数据。
“根据我们对支那守军火力密度的测算。”一名少将拿着教鞭,指着黑板上的数字,“支那中央军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在过去十天内的弹药消耗量,是他们南京金陵兵工厂月产量的十倍以上。但他们的火力并没有减弱,迫击炮阵地的覆盖频率甚至在增加。”
少将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将领。
“大日本帝国在上海投入了三个师团的兵力,配合海军舰炮,原本计划在两周内击溃支那守军。但现在,我们陷入了阵地消耗战。”
“原因很明确。”少将的教鞭点在地图上中原的那个十字路口上。
“大西北的兵工厂正将弹药通过陇海线和平汉线,送到了蒋介石的手里。只要这条大动脉不断,上海的支那军队就永远不会弹尽粮绝。”
陆军参谋总长载仁亲王冷着脸下达了指令。
“大日本帝国没有多余的兵力去进攻西北的本土。但我们可以切断他们的血管。”
“命令驻扎在满洲和华北的陆军第三飞行集团,以及海军木更津航空队。调整战略目标。停止对次要城市的无差别轰炸。”
“集中所有重型轰炸机,携带大当量高爆弹。对平汉线南段、陇海线东段的铁路桥梁、涵洞和编组站,实施不间断破坏性轰炸。在三天内,让这条铁路彻底瘫痪!”
命令下达后的第二天清晨。
华北平原上空的天气晴朗,能见度很高。
三十多架日军九三式双发重型轰炸机,在九五式战斗机的掩护下,从北平和天津的野战机场起飞。它们没有飞向有雷达网保护的西北防区,而是沿着黄河以南的平汉铁路线一路向下。
上午十点。河南省,许昌以北二十公里处的双沟铁路桥。
这里是一处横跨干涸河床的重要铁路双线桥。桥长两百米,由钢筋混凝土桥墩和钢桁架组成。
一列挂着四十节车厢的西北军火专列,正由北向南平稳行驶。机车头喷吐着白色的蒸汽,车轮与铁轨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
防空警报在附近的乡镇上空凄厉地拉响。
天空尽头,密集的引擎轰鸣声迅速逼近。
日军轰炸机群在三千米的高度发现了目标。带队的长机压低机头,进入轰炸航线。
专列的机车司机猛地拉下制动闸。刺耳的刹车声响起,火车在铁轨上滑行了上百米后停下。押车的西北军士兵迅速踢开车门,跳下车厢,疏散到铁路两侧的田野里隐蔽。
日军轰炸机没有理会散开的步兵,它们的目标是那座桥梁和铁轨。
“投弹!”
伴随着一连串尖锐的破空啸叫声。
数十枚重达两百五十公斤的高爆航空炸弹脱离弹舱,砸向地面。
“轰隆隆——!”
大地在剧烈颤抖。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铁路上腾起,泥土、碎石和断裂的钢铁被炸上几十米的高空。
一发炸弹直接命中了双沟铁路桥的一号桥墩。
两百五十公斤的黑索金炸药在瞬间释放出恐怖的破坏力。粗大的钢筋混凝土桥墩被拦腰炸断。失去支撑的钢制桁架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中,轰然坍塌,砸入下方干涸的河床。
另外几发炸弹落在了距离桥梁不远的铁轨上。
路基被炸出了几个直径超过十五米、深度达四米的巨大弹坑。固定在枕木上的重型钢轨在爆炸的高温和冲击波下,被扭成了麻花状,远远地抛飞到了几十米外的玉米地里。
日军的轰炸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在确认桥梁被毁、铁路线被彻底切断后,轰炸机群扬长而去,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道灰白色的尾迹。
硝烟散去。
押车的一名西北军连长从泥土里爬出来,抖落身上的灰尘。他看着前方彻底断裂的桥梁和被炸成废墟的铁轨,脸色铁青。
前面的路断了,四十车皮的子弹和药品被堵在了原地。
“给郑州调度中心发报。”连长转身对通讯兵下令。
“双沟桥北段被炸。桥墩断裂一座,钢梁损毁。路基炸毁三百米。专列迫停。请求工务段派人评估抢修工期。”
像这样的轰炸,在这一天的平汉线和陇海线上发生了十几起。日军的意图很明确,用航空炸弹在千里铁道线上砸出无数个无法通行的断点。
消息汇总到西京政务院交通总署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交通总署大楼内,调度图板上被贴上了十几个代表线路中断的红色交叉标志。
德国驻华军事总顾问法尔肯豪森和克虏伯公司的几名工程师,此时正坐在迎宾馆的二楼露台上,喝着产自西北本地啤酒厂的黑啤。
由于大西北与德国签订了钨矿易货协议,这批德国人已经长驻西京,负责协调机床设备的交接和矿石的验收。
法尔肯豪森看着手里的德文情报,上面记录了日军今天对中国中原铁路网的轰炸规模。
“十五处桥梁被毁,超过两公里的路基被炸毁。”法尔肯豪森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日本人的航空兵确实有两下子。这种破坏程度,铁路至少要瘫痪一个星期。”
坐在他对面的克虏伯桥梁工程师汉斯点了点头。
“将军说得对。修复铁路不仅需要铺设新的钢轨,更麻烦的是修复桥梁和夯实路基。”汉斯从专业的角度分析,“炸出的深坑需要回填大量的土石方,并且要经过重型机械的反复碾压,否则机车开上去就会发生沉降脱轨。至于断裂的混凝土桥墩,重新浇筑水泥并等待其达到承重强度,在常温下至少需要三天时间。”
“西北的装甲部队和火炮确实让人印象深刻。”法尔肯豪森放下酒杯,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西京街道,“但战争不仅是前线的对射,更是后勤的较量。李枭的血管被切断了。如果一个星期内军火送不到上海,中央军的防线就会崩溃。”
法尔肯豪森并没有幸灾乐祸,他只是在做一个职业军人的客观评估。他在思考,面对这种后勤瘫痪,这位西北的统治者会如何应对。
西京市区的景象,并没有因为前线的轰炸和铁路的中断而产生任何恐慌。
街道上依然车水马龙。有轨电车发出“叮当”的声响,平稳地穿过十字路口。
路边的书报亭前,几个刚下班的工人买了一份《西北晚报》,站在那里浏览。
“老李,报纸上说今天咱们的铁路被日本飞机炸了。”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工人指着头版新闻说道。
老李看了一眼标题,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炸就炸呗。这天下哪有打仗不挨炸的。铁道被炸断了,接上不就完了。”
“你说得轻巧。那可是钢筋水泥,炸断了十天半个月能修好就算快的了。”
老李掏出旱烟袋点上,“政务院既然敢把这新闻登出来,就说明他们心里有底。咱们操心那个干啥,赶紧回家吃饭。”
平民的自信来源于日常生活中那些随处可见的工业产物。当市场上的面粉价格一分没涨,当供销社货架上的火柴和肥皂充足供应时,老百姓就不会相信天会塌下来。
而在西京政务院交通总署内。
李仪祉并没有像德国人想象的那样焦头烂额。
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各地传回来的损毁报告,拿出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依次勾画。
“双沟桥。路基塌陷三百米,一号桥墩断裂。”
“通知洛阳抢修中心。启动夜间标准抢修作业。”
“出动三号特种工程列车。携带二十车皮速凝特种水泥和五十套十米标准预制轨排。”
“天黑前进场。明天清晨六点前,双沟桥路段恢复单线通车能力。”
李仪祉的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没有讨论修复方案,也没有动员大会。因为这一切,在工程兵操典中,早已经被演练过无数次。
傍晚七点。
太阳落山,华北平原迎来了黑夜。
日军轰炸机群早已经返回了基地。天空中恢复了平静。
双沟铁路桥遗址。
被炸毁的路段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叫声。
晚上八点整。
从北方的夜色中,传来了一阵低沉而厚重的机械轰鸣声。
两道带有防空遮罩的微弱光束划破黑暗。一列外形奇特的火车缓缓驶近被炸断的区域。
这列火车没有普通客车或者货车的车厢。
机车后方挂载的,是三台巨大的蒸汽轨道起重机。起重机的吊臂粗壮,固定在经过特殊加固的多轴平板车上。
再往后,是几十节敞篷车厢和几节封闭的罐车。
列车在断轨处三十米外停稳。
没有人大声喧哗。
五百多名穿着带有反光条工作服的西北铁道兵从后面的宿营车厢里鱼贯而出。他们手里拿着撬棍、气割焊枪和各种工具。
现场没有架设高亮度探照灯,为了防备可能出现的日军夜间侦察机,所有的照明都使用了定向的微光手电和矿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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