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战略重心的偏移 (第1/2页)
华北平原的战火,在经历了机械化狂飙与火力覆盖后,进入了一种短促而诡异的沉寂期。
多伦到赤峰的漫长战线上,硝烟的余味被夏末的强风渐渐吹散。广袤的土地上,日军关东军主力留下的防线残骸、被烧成琉璃状的焦土,以及那些被履带碾平的反坦克壕沟,成为了这场战役最直观的注脚。
西北第一装甲师和后续跟进的摩托化步兵师,没有选择盲目地向平津核心市区发起全线强攻。重装集群在摧毁了关东军的野战主力后,按照西京总参谋部的指令,稳步推进,将防线像铁箍一样勒在了北平外围。
工程兵部队开始在控制区内浇筑新的混凝土火力点。铁路抢修车连夜作业,将大西北的后勤大动脉一寸一寸地向着新占领的阵地延伸。
这种推进不是游牧民族的跑马圈地,而是工业的覆盖。每向前推进一步,都需要成千上万吨的弹药、油料和配件作为支撑。
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手的沉默并不代表屈服。
日本,东京。大本营。
位于市中心的军部大楼内,闷热的夏雨拍打着玻璃窗。
长桌两侧,日本陆军省和海军省的最高层将领正襟危坐。没有了往日里关于预算分配的激烈争吵,也没有了少壮派军官叫嚣着三个月灭亡支那的狂妄。
一份详细的华北战损报告,静静地摆在每一位将领的面前。
陆军参谋总长载仁亲王看着手里的报告,脸色灰败。
“关东军失败了。”
载仁亲王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苦涩。
“第四混成旅团全军覆没。战车第一师团损失超过八成。我们在赤峰和多伦一线构筑的防御体系,被李枭的火箭炮和重型突击炮彻底摧毁。根据幸存军官的口述,西北军的装甲厚度和火炮口径,已经对我们的陆战武器形成了代际压制。”
一名陆军少将站起身,试图辩解:“阁下,如果能批准更多的军费,满洲的兵工厂完全可以造出更大口径的反战车炮……”
“军费从哪里来?”
大藏大臣高桥是清冷冷地打断了他。
“为了支持你们在华北的豪赌,帝国的黄金储备已经见底。国内的轻工业原材料全靠进口,现在的外汇连购买足够的废钢铁都捉襟见肘。你们在华北丢掉的那些战车和大炮,需要本土的工厂几个月的时间才能补充完毕。”
高桥是清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军人。
“大日本帝国的经济,无法支撑在华北平原上与李枭进行一场纯粹的钢铁消耗战。那是一个无底洞。他们背靠着整个大西北的矿山和兵工厂,后勤线短而稳固。我们跨海劳师远征,用宝贵的外汇去和他们自己挖出来的煤铁拼消耗,这是战略上的自杀。”
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陆军将领们无法反驳。所谓的武士道精神无法挡住一百五十二毫米口径的高爆弹。
这时,海军大臣米内光政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巨幅东亚地图前,拿起指挥棒。
“华北是李枭的主场,陆军无法取胜。那么,大日本帝国就必须改变主攻方向。”
米内光政的指挥棒越过黄河,越过中原,直接点在了中国东南沿海的一个关键节点上。
“上海。”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点上。
“支那的政治和经济心脏,不在黄土高原,而在长江中下游。南京政府的财政收入,绝大部分依赖于江浙财阀和上海的海关税收。”
米内光政的眼中闪烁着冷酷的战略眼光。
“李枭在北方构筑了铁幕,但他的手伸不到南方。他的重装师无法跨越长江天险,他的防空雷达覆盖不了东海。”
“在上海,帝国海军拥有绝对的优势。第三舰队的巡洋舰和驱逐舰,可以直接驶入黄浦江,用舰炮对支那军队的阵地进行毁灭性的火力覆盖。航空母舰上的舰载机可以毫无阻碍地夺取制空权。”
米内光政转头看向陆军将领。
“我们不需要在平原上和西北军的坦克硬碰硬。我们只需要在上海开辟第二战场。蒋介石为了保住他的经济命脉和首都的屏障,必然会将中央军最精锐的部队全部投入到淞沪战场。”
“我们要利用海军的火力优势,在上海把中央军的主力吸引过来,然后像放血一样,把他们一点一点地消耗殆尽。只要击溃了南京政府的抵抗意志,迫使蒋介石投降。华北的孤立局面自然会不攻自破。”
这是一个清醒的战略转移。
避开大西北坚硬的陆地重装锋芒,发挥日本作为海洋帝国的海空联合优势,直接打击中国的经济和政治软肋。
陆军参谋总长沉思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陆军省同意海军的战略计划。大本营将组建上海派遣军。从本土抽调第三师团、第十一师团等常设师团,通过海运直接在上海周边登陆。”
“在华北,命令关东军转入全面防御。依托永定河和现有的城市据点,死守防线,牵制西北军。帝国的国运,将在上海滩的决战中见分晓。”
战略的车轮,在东京的这间会议室里,完成了转向。
……
大西北,西京。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西京市南区的第三供销合作社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队伍的移动速度很快。供销社的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黑板,上面用白垩粉清晰地写着当天的物资指导价和供应配额。
一名刚下夜班的机械厂工长,手里拿着几张西北票和一本家庭配给证,走到了柜台前。
“称两斤富强粉,再打半斤豆油。另外,给我拿两匹细白棉。”老工长熟练地报出要买的东西。
柜台后的售货员利落地称好面粉和豆油,但在拿布的时候,动作停顿了一下。
“师傅,面粉和油没问题。但细白棉布没货了。不仅是细白棉布,普通的青布和花布也断货三天了。”售货员带着歉意说道。
“断货了?”老工长愣了一下,“咱们西京不是有五六个大纺织厂吗?怎么会缺布?”
售货员指了指黑板旁边刚刚贴出来的一张通告。
“您看那儿。政务院经济规划局下达的调整指令。”
老工长凑过去,眯着眼睛看通告上的字。
通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几行工业调配指令:
“为应对当前国家战时需求,自即日起。西京及下辖所有大型纺织联合企业,暂停民用细布、花布的生产线分配。”
“集中生产高强度的粗帆布、军用卡其布以及医用脱脂纱布。民用布匹市场暂行限制供应,优先保障国防订单。”
老工长看完通告,没有再抱怨一句。他默默地收起剩下的钱,提着面粉和豆油离开了供销社。
市民们发现,发生改变的不仅仅是供销社里的棉布。
铁钉、铁丝和水管也变得紧俏起来。
火车站方向,每天夜里发出的货运列车数量明显增加,沉闷的汽笛声整夜不断。那些满载着物资的闷罐车厢,并没有驶向北方的长城前线,而是顺着陇海线,一路向东、向南飞驰而去。
大西北的经济重心,正在这日常的琐碎细节中,悄然无息地发生着偏移。
西北第一纺织联合总厂。
这里是整个亚洲规模最大的纺织企业之一。厂房内部,几万枚纱锭同时高速旋转,声音震耳欲聋。
但此时的车间里,生产的景象与往日截然不同。
织布机上吐出的,不再是柔软雪白的民用布料。
一条生产线上,粗大的棉线被紧密地编织在一起,形成厚实、坚韧的土黄色粗帆布。这些帆布在流水线的末端被直接裁剪成固定的长条形状,然后由两旁的缝纫工快速收边,打上绑腿带。
另一条生产线上,则是大量的墨绿色棉布,被源源不断地加工成军用行军背囊和沙袋的毛坯。
在独立隔离的无菌车间里。
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工人,正在将经过高温脱脂处理的纯白纱布,裁剪、折叠,最后封装进印有红色十字标志的防水纸包中。旁边,成箱的急救绷带和止血棉块堆积如山。
厂长拿着统计表,在车间通道里快步走动,核对每一个班组的产量。
在流水线旁,一名年轻的女工双眼通红,手指在缝纫机上飞速移动,针脚细密。她的哥哥就在南方服役。她不知道自己缝制的这条绑腿会送到谁的手里,但她知道,这多缝出一条,前线的中国士兵就多一分保障。
……
八月十三日。
中国,上海。
黄浦江的江水依然浑浊。江面上,来往的商船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十几艘悬挂着日本海军膏药旗的灰白色战舰。第三舰队的巡洋舰和驱逐舰在江面上排开阵型,粗大的舰炮炮口缓缓转动,冷冷地指向了繁华的上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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