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破晓啼哭 (第1/2页)
黄土地在吸收了整个冬天的雪水后,变得松软而肥沃。
热河缓冲区的那场无形生化战,虽然被大西北用盘尼西林和强硬的隔离手段扑灭,但它带来的影响却深入到了西北四省的每一个基层角落。
为了防范日军可能发动的后续生化袭击,西北政务院内政总署和医疗卫生总署联合下发了一份最高级别的《春季防疫强制管理条例》。
……
长安县,三里屯村。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村口的空地上,一面铜锣被敲得震天响。
村长刘大柱披着棉袄,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站在碾盘上大喊:“各家各户当家的,都出来听通知!”
村民们端着饭碗,从土坯房里陆陆续续走出来。
“昨天晚上县里开会传达的命令。”刘大柱拿出一份盖着红印的大字报,“从今天起,村里那两口老水井,必须由民兵轮流站岗。每天早晚,必须按定额往井里投放县里发的药粉。”
“村长,那白粉子一股子刺鼻的怪味,投到井里,水还能喝吗?”一个老农在下面问道。
“能喝!那是政务院发下来的漂白粉,用来杀水里那些看不见的毒虫子的。”刘大柱瞪了那老农一眼,“还有,条例上写得明明白白。任何人不准喝生水!不管是在地里干活渴了,还是在家里,水必须烧开滚上半个时辰才能进嘴!谁要是喝生水拉了肚子,不仅自己倒霉,全家都要拉到县里的隔离营去关禁闭!”
村民们听到“关禁闭”三个字,都不敢再吭声。
几个穿着灰色制服的民兵提着装满生石灰的木桶,开始在村里的旱厕、牲口圈和水沟边缘撒白色的石灰粉。一股呛人的粉尘在空气中弥漫。
不仅是农村。
在西安、宝鸡、洛阳等大型城市,防疫的措施更加严格。
工厂的食堂被强制要求每天进行两次高温蒸汽消毒。公共浴室增加了开放时间,工人下班后必须洗澡才能返回宿舍。火车站的进出站口设立了检疫站,所有外来人员必须经过体温测量和简单的表面消毒才能进入城区。
这种覆盖了数千万人口、带有半军事化色彩的基层卫生动员,消耗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化工厂的漂白粉和生石灰生产线日夜不停地运转。
但它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
在这个春季传染病高发的季节,大西北的痢疾、伤寒和流感发病率降到了历史最低点。一个健康的、充满体力的工农阶层,构成了这台庞大国家机器最坚实的底座。
三月十二日。夜。
西安,西北军区总医院。
这栋位于城南的三层白色大楼,今晚的安保级别提升到了最高。
整条街道被全副武装的内卫局士兵封锁,两端架设了路障和探照灯。没有任何闲杂车辆可以靠近。
大楼的第三层,是高级病房区。
走廊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宋哲武、虎子、范旭东、张公权等政务院的最高层,几乎全部到齐。他们没有在会议室,而是坐在走廊两侧的木制长椅上。
走廊尽头的那扇双开木门紧闭着。门上方挂着“产房”的牌子。
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
李枭站在产房门外三米远的地方。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视着那扇白色的木门。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站立的姿势如同标枪一般笔挺。
但宋哲武注意到,李枭插在口袋里的右手,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他在用力攥紧拳头。
对于在座的所有人来说,今晚的事情,其重要程度不亚于前线的一场大会战。
大西北的疆域越来越广,兵工厂的烟囱越来越多。这个庞大的政权,是以李枭个人的绝对武力和威望建立起来的。。
如果李枭发生意外,手握重兵的将领、掌控财政的文官、以及那些刚刚归附的旧军阀残部,立刻就会分崩离析。大西北会在一夜之间四分五裂,变成第二个南京国民政府。
叶清璇腹中的这个孩子,是补齐大西北政治版图的关键。
“张总长,上个月的物价指数怎么样?”
为了缓解走廊里的压抑气氛,宋哲武压低声音,向坐在对面的张公权发问。
张公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知道宋哲武是在分散注意力,便也压低声音回答。
“物价平稳。春耕开始后,市面上的粮食流通量稍微有些收紧,但在我们抛售了五万吨储备小麦后,粮价被按死在了每斗一块二角西北票的红线上。”张公权看着报表上的数字,“山东那边的韩复榘,用黄金结算了上个月的燃油款和水泥款。我们的外汇储备增加了八十万美元。”
虎子在一旁听着这些数字,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粗糙的短发。
“范部长。西北豹坦克的量产进度怎么样了?第一批车什么时候能交付?”虎子转头问范旭东。
范旭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回答道:“第一兵工厂的两条总装线已经全速运转了。车体的倾斜装甲焊接公差控制在了规定范围内。扭杆悬挂的稀土钢配件,包头那边也在稳定供货。第一批三十辆量产型西北豹,预计在这个月底可以下线进行试车。下个月初能交到你手里。”
“好!”虎子用力捏了一下拳头,“等这批新车到了,我让那帮小子天天在山地里练。只要小鬼子敢再往长城凑,老子就拿八十五毫米的炮管子塞进他们嘴里。”
走廊里的低声交谈,并没有打破那份沉重的等待。
产房的门偶尔被推开一条缝,戴着口罩的护士端着装满血水的不锈钢托盘快步走出来,又端着干净的纱布和热水走进去。
陈化之作为医疗总署署长,亲自在产房内坐镇指挥。大西北最好的妇产科医生全部集中在了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挂钟发出了沉闷的滴答声。
指针越过了凌晨两点,又越过了凌晨四点。
李枭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他的步伐平稳,节奏均匀,皮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低沉的脚步声。
五点三十分。
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漫长的黑夜即将结束。
突然。
“哇——哇——!”
一声清脆、响亮的婴儿啼哭声,穿透了厚重的木门,在安静的走廊里炸响。
这哭声中气十足,带着新生的力量。
走廊里的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虎子的动作太大,直接带翻了身后的木椅,但他根本没有去扶。
宋哲武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张公权和范旭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轻松。
李枭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产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后背肌肉,在这一刻稍微松弛了下来。
几分钟后。
产房的门被完全推开。
陈化之摘下脸上的口罩,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白色的隔离服上沾着几点血迹。但他的脸上却洋溢着无法掩饰的笑容。
他走到李枭面前,立正,语气郑重而激动。
“报告委员长。母子平安。是一个男孩。”
走廊里爆发出了一阵低声的欢呼。虎子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拳头,如果不是顾忌医院的规定,他大概会当场吼出来。
“辛苦了。”李枭看着陈化之,点了点头。
“叶顾问的身体有些虚弱,但体征平稳。孩子很健康,体重七斤二两。”陈化之继续汇报道,“护士正在给孩子清理,您现在可以进去看看。”
李枭推开门,走进了产房。
产房内温度很高。叶清璇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头发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额头上。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很清澈。
在她的身旁,一个被柔软棉布包裹着的婴儿,正闭着眼睛,发出轻微的哼唧声。
李枭走到床边。他没有去抱孩子,他的双手带着粗糙的老茧,他怕弄伤了这个脆弱的生命。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叶清璇放在床边的手。
“你受苦了。”李枭的声音很低。
叶清璇微微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她看着李枭,目光中带着一种共同完成了一项宏大战略的默契。
李枭看着那个闭着眼睛的婴儿。
这个孩子从出生的这一刻起,就注定要背负着几千万人的命运,注定要在钢铁和硝烟中长大。
“名字想好了吗?”叶清璇问。
李枭沉默了片刻,目光穿过产房的窗户,看向外面那片刚刚苏醒的广袤土地。
“叫秦川。”李枭的声音低沉而厚重,“李秦川。”
叶清璇微微睁开眼睛,细细品味着这两个字:“八百里秦川……这名字,很厚重。”
“大西北的机器再多,炮管再粗,根基也是在这片黄土上。”李枭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儿子,“我要他记住,咱们的基业是从哪起步的。不管以后大西北的版图打到哪里,他的脚,得踩在秦川的泥土里。”
三月十五日。
叶清璇产子的消息,并没有通过西北中央广播电台进行大肆宣扬。政务院也没有发布任何官方的贺电要求各地庆祝。
但这个消息,依然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大西北。
西安城内的老百姓,自发地在自家的大门上挂起了一块红布。工厂的食堂里,工人们发现今天的菜里多了一份红烧肉,饭后还发了两个染着红点的熟鸡蛋。
兵工厂和机械厂在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同时拉响了长达三分钟的汽笛。
这沉闷的汽笛声在城市上空交织,是工业文明独有的庆祝方式。
这个消息,同样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南京国民政府的案头,传到了日本驻华公使馆里。
三月二十日。
一列豪华的客运列车缓缓驶入西安火车站的贵宾站台。
站台上站着两列全副武装的内卫局士兵。他们端着半自动步枪,目不斜视。
车门打开。
南京国民政府特使、中央组织部副部长陈立夫,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拿着文明棍走了下来。他的身后跟着十几名随员,抬着几个沉重的大木箱。
而在列车的另一节车厢里。
日本驻华公使馆陆军副武官、大佐军衔的松井石根,穿着土黄色的军装,腰间挂着指挥刀,带着四名日本随员也走下了月台。
两方人马在月台上不期而遇。
陈立夫看了松井石根一眼,微微点头示意。松井石根则面无表情地回敬了一个军礼。
他们虽然代表着不同的势力,甚至在华北存在着严重的利益冲突。但今天,他们来到西安的目的却出奇的一致——试探这个刚刚有了继承人的西北强权,同时用送礼的名义,进行一场政治上的恶心与拉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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