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无形杀机 (第1/2页)
二月下旬。
热河省与伪满洲国交界的缓冲区。
初春的太阳挂在天上,散发着微弱的白光。地表的积雪开始融化,白天的温度在零度上下徘徊,到了夜里又会降到零下十度。冻土解冻后形成了一层湿滑的泥泞,给巡逻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滦河的一条无名支流旁,驻扎着西北抗日先锋军第三步兵师的一个前沿排级哨所。
排长王栓子穿着灰色的棉军大衣,大衣的下摆沾满了泥点子。他站在用沙袋垒成的半地下掩体前,手里端着一个铝制饭盒。饭盒里装的是糙米饭拌着肥肉片熬的白菜汤。
“这倒春寒,比大冬天还难熬。雪一化,鞋底子天天是湿的。”王栓子扒了一大口饭,对坐在旁边擦枪的班长说道。
班长把半自动步枪的枪栓拉开,用通条沾着枪油仔细清理枪管里的火药残渣。
“后勤处昨天送来了一批翻毛皮靴,说是里面垫了防水的橡胶层。下午就能发到咱们排里。”班长关上保险,把枪立在沙袋旁,“排长,一班的巡逻队出去两个小时了,按理说该回来了。”
王栓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怀表,眉头微皱。
按照西北军的步兵操典,前沿哨所的巡逻路线和时间都有严格的规定。一班的巡逻路线是沿着滦河支流向上游走五公里,确认水源安全并排查日军的渗透。现在已经超出了规定时间二十分钟。
“二班集合,带上实弹,跟我顺着河沿迎一迎。”王栓子放下饭盒,抄起挂在胸前的冲锋枪。
十几名士兵迅速集结,排成战斗队形,踩着河岸边湿滑的泥土向上游行进。
河面上的冰层还没有完全化开,中间只有一条三米多宽的水道在缓慢流淌。
走了大约三公里。
前方的一片芦苇荡里传来了几声清脆的枪响。是西北军半自动步枪的射击声。
“有情况!散开,成战斗队形前进!”王栓子打了个手势。
士兵们立刻散开,借着河岸的土坡和灌木丛掩护,向前快速推进。
穿过芦苇荡,王栓子看到了一班的士兵正趴在一个土包后面,枪口对准河对岸的一片树林。
“怎么回事?”王栓子猫着腰跑过去,低声问一班长。
一班长的头上冒着汗,他指着河面冰层上的几个窟窿。
“排长,刚才我们巡逻到这儿,看到三个人在河中央凿冰窟窿。大冷天的,既不像是打鱼的,也不像是取水的。他们背着一个大号的铁皮箱子,正往水里倒什么东西。”
一班长咽了口唾沫,继续汇报。
“我喊话让他们停下接受检查。那三个人二话不说,掏出王八盒子就开火。我们还击,打死了一个。剩下两个钻进对岸的树林里跑了。看身手和枪法,应该是小鬼子的探子。”
王栓子顺着一班长指的方向看去,河面冰层上确实躺着一具尸体,身下流出的血已经在冰面上冻住了。
“派两个水性好的,拿绳子过去,把尸体和他们扔的东西捞上来。”王栓子下达命令。
两名士兵在腰上系好绳索,小心翼翼地踩着有些发脆的冰层,摸到了河中央。
他们先把那具尸体拖了回来。这是一个穿着东北当地破旧羊皮袄的男人,但内衣里却穿着日军的黄色军衬衫。
接着,士兵又从冰窟窿旁捞起了一个被子弹打碎了一半的玻璃瓶子。
玻璃瓶的底部还有一点残留的黄色黏稠液体,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瓶身上贴着一张标签,大部分已经被水泡烂,只能依稀认出几个日文假名。
“排长,这小鬼子往咱喝水的河里倒的什么尿汤子?”一班长看着那个破瓶子,骂了一句。
王栓子看着那个瓶子,虽然不懂日文,但出于职业军人的警惕,他没有让人用手去碰。
“用油布包起来。这水有古怪。”王栓子站起身,“传我的命令,从现在起,排里任何人不准喝这条河里的生水。”
交代完,王栓子带队返回哨所。
在往回走的过程中,参加追击的几名一班士兵因为剧烈跑动,出了一身汗,口渴难耐。一名年轻的新兵趁着王栓子没注意,蹲在河边,用手捧起一些刚刚融化的冰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而,仅仅在四十八小时之后。
无形的死神降临了。
凌晨,哨所的营房内,那名喝了生水的新兵突然开始剧烈地呕吐。呕吐物呈现出米泔水一样的颜色。
紧接着,是难以控制的严重腹泻。
不到两个小时,这个原本身体强壮的年轻人,整个人脱水了一大圈,眼窝深陷,皮肤失去了弹性,体温飙升到了四十度。
哨所的卫生员被叫了起来。他用随身携带的肠胃药和退烧药进行了处理,但毫无效果。
天亮时分,一班又有三名士兵出现了完全相同的症状。他们甚至虚弱得无法自己站立,躺在行军床上不断地抽搐。
“排长,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吃坏肚子。”卫生员看着病号,脸色苍白,“病发得太快了,人拉出来的全是水。看着像……像是霍乱。”
王栓子听到“霍乱”两个字,心里一沉。
“这大冷天的,哪里来的霍乱?”王栓子急了。
“不知道。但必须马上送后方医院,不然人扛不过今晚。”
中午时分,那名最早发病的新兵因为严重脱水引起电解质紊乱和循环衰竭,在运送伤员的卡车上,停止了呼吸。
而在同一天。
距离王栓子排几十公里外的另外两个沿河哨所,也通过电报上报了相同的突发疫情。发病人数在一天内激增到了四十多人,死亡三人。
疫情的报告,通过层层电波,迅速传到了凌源前线指挥部,并立刻被以最高密级发往西安政务院。
西安。医疗卫生总署大楼。
陈化之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刚从前线转来的电报。
他的办公桌上摆满了各种医学书籍和病理分析报告。
“冬季,结冰的河水,短时间内多点爆发。”陈化之看着电报上的字眼,眉头紧锁。
“霍乱弧菌和伤寒杆菌在低温下的存活率确实比常温下高,但这种爆发速度和致死率,不符合自然疫源地的传播规律。”陈化之对着站在一旁的几名高级军医说道。
“局长,前线报告说,在疫情爆发前,巡逻队击毙过往河里投掷玻璃瓶的日军特务。”一名军医提醒道。
陈化之猛地站起身。
“人工培育的高浓度菌株。”陈化之的语气冰冷,“只有经过实验室专门提纯和强化的细菌,才能在短时间内造成这种致死率的集中爆发。”
他走到电话机前,摇通了兵工厂特种医药车间的号码。
“我是陈化之。停止所有的常规药品生产。清点库房里所有的盘尼西林库存。准备大量的生理盐水和葡萄糖注射液。把厂里的显微镜、离心机和恒温培养箱全部打包。”
挂断电话,陈化之转头看向军医们。
“这是战争。不仅是枪炮的战争,也是医学的战争。日本人把实验室里的东西倒进了我们的水里。”
“收拾东西。我们去热河。”
当天下午。
一列挂着红十字标志的专列驶出西安火车站。
这列火车被临时改造成了移动的防疫指挥部和化验室。
一节车厢里,十几台显微镜被固定在防震桌面上。技术员们在摇晃的车厢中,仔细地清洗着玻璃载玻片。
另一节保温车厢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千瓶珍贵的盘尼西林结晶粉末,以及成千上万瓶用玻璃瓶封装的生理盐水。
列车日夜兼程,在两天后抵达了热河省凌源站。
驻防凌源的第三师师长刘卫国亲自带队在车站迎接。他没有戴口罩,但眼中的焦虑掩盖不住。
“陈局长,情况不好。这两天发病人数增加到了一百三十人。死了十七个。”刘卫国迎上前说道。
“病员在哪?”陈化之没有废话。
“在城外新建的隔离营区。按照您的电报指示,已经用铁丝网封锁了。所有人进出必须消毒。”
陈化之带着医疗队,直接进驻了隔离营区。
营区内弥漫着刺鼻的生石灰和来苏水的气味。
几十座帐篷里,躺满了痛苦呻吟的士兵。
陈化之换上全套的防护服,戴上厚厚的口罩和护目镜,走进了重症帐篷。
他检查了几名病危士兵的体征,收集了他们的排泄物和血液样本。
回到临时搭建的化验室。
陈化之将样本经过离心处理,涂抹在载玻片上,滴上染色剂,放在显微镜下。
他调整着焦距。
镜头下,出现了大量呈现出逗号状弯曲的细菌,它们在视野中快速游动。
“霍乱弧菌。浓度异常偏高。”陈化之对身后的助手说道,“换另一组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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