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家族集资会议的表演 (第1/2页)
次日下午,古民家客厅。不大的空间里坐着大伯、大妈、古婷、古民父母、二叔、二婶、姑姑、姑父。气氛凝重,茶几上摆着几个没怎么动过的水杯。古民坐在靠边的位置,安静观察。
大伯面容憔悴,简单讲述了事情经过,声音低沉断续。大妈在一旁默默垂泪。古婷低着头,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父亲沉着脸抽烟,母亲担忧地看着哥嫂。二叔和姑姑两家人的表情则复杂得多,有关切,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易察觉的疏离和为难。
大伯讲完,艰难地开口:“…事就是这么个事。二十八万,对婷婷是全部积蓄,对我们老两口…是棺材本。现在骗子跑了,警察立了案,但钱…怕是难追回来了。家里现在…实在转不开了。今天把大家请来,是实在没办法,想…想看看,大家能不能…先帮衬一把,周转一下。算我们借的,打借条,以后一定还,砸锅卖铁也还。”最后几句话,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屈辱和绝望。
客厅陷入一片沉默。墙上的钟摆声格外清晰。
二婶最先开口,语气带着夸张的同情:“哎哟,大哥大嫂,婷婷,这真是…天杀的骗子!太可恨了!怎么能这样!二十八万啊!这得攒多少年!”她拍着大腿,转向古婷,“婷婷啊,不是二婶说你,你也太不小心了!谈朋友就谈朋友,怎么能把钱都给出去?现在这世道,人心隔肚皮啊!”
古婷的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二叔皱着眉打断妻子,他五十多岁,在国企当个小科长,姿态端得稳当,“事情已经出了,关键是想办法。大哥,你们现在具体什么困难?缺口有多大?”
大伯苦笑:“缺口…就是二十八万。但眼下最急的,是你嫂子这身体,受这打击,药不能断,可能还得去医院再看看。家里日常开销…我退休金就那么点。婷婷工作暂时还能维持,但工资也有限…”
“二十八万…”姑姑重复这个数字,咂了咂嘴,和姑父交换了一个眼神。姑姑是小学老师,姑父是普通职员,家境尚可但绝不算宽裕。“哥,不是我们不帮,这…这数目也太大了。我们家家户户,哪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
“不是让你们一家出二十八万,”古民父亲掐灭烟头,闷声道,“是大家一起想想办法,能凑多少凑多少,让大哥一家先把这个坎过去。写借条,按银行利息算,等婷婷以后慢慢还,或者大哥他们有了再还。”
“写借条,利息…”姑姑小声嘟囔,面露难色,“都是一家人,说这个就生分了。主要是…我们手头也紧啊。小浩(姑姑的儿子)马上要结婚,房子、彩礼、酒席,哪样不要钱?我们那点家底,都快掏空了,还欠着点房贷呢。”她看向姑父,姑父立刻点头附和:“是啊,压力大得很。今年单位效益也不太好。”
二婶紧接着说:“我们家也不容易。你侄子(二叔的儿子)在国外读书,一年学费生活费就是一大笔。老二那点工资,也就刚够。我前两年身体不好,看病也花了不少。家里是真没多少活钱。”她转向二叔,“是吧,老李?”
二叔点点头,叹了口气,一副力不从心的样子:“大哥,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孩子读书是大事,不能耽误。我们自己也是紧巴巴的。要说一点拿不出,也不是,但也就是三五万的应急钱,还得是临时凑凑。二十八万…杯水车薪啊。”
大伯的脸色更加灰败。大妈又开始抹眼泪。古婷死死咬着嘴唇。
古民母亲忍不住说:“他二叔,他姑姑,知道你们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可现在是大哥家遭了难,眼看着过不去这个坎了。咱们是亲兄弟姐妹,总不能看着不管吧?多少是个心意,先帮着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婷婷还年轻,以后赚钱慢慢还,我们做长辈的,也能帮着担待点。”
“大嫂,话不是这么说。”二婶语调高了些,“亲兄弟明算账。不是我们不帮,是这窟窿太大了!谁知道这钱借出去,什么时候能还上?三年?五年?十年?婷婷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不吃不喝攒到什么时候?再说了,这钱是婷婷自己糊涂弄没的,说句不好听的,总不能让我们一大家子替她的错误买单吧?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话说得直白而刺耳。古婷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大妈捂着胸口,呼吸急促起来。
“你怎么说话呢!”古民父亲腾地站起来,“现在说这个有意思吗?婷婷是错了,可她已经知道错了,都快把自己逼疯了!现在是要逼死她吗?她是我们的亲侄女!”
“亲侄女也得讲道理!”二婶不甘示弱,“我们也有家要养,有孩子要供!不能为了填一个无底洞,把自家也拖垮吧?”
“好了!都少说两句!”二叔提高声音,试图控制局面,但语气中并无多少对兄长的维护,更像是在维持表面和平,“吵能解决问题吗?现在是要想办法,不是吵架。”
姑姑也打圆场,但话里话外还是推脱:“二嫂话糙理不糙。大哥,嫂子,婷婷,我们不是不帮,是能力有限。这样,我们回去看看,能挪出多少是多少,但别指望太多。小浩结婚是大事,亲家那边都谈好了,不能变。我们最多…最多能拿两万,还得是等这个月的理财到期。”
“两万…”大伯喃喃重复,眼神空洞。
二叔沉吟一下,说:“我们家…情况也差不多。孩子那边不能动。我们自己也要留点应急。这样,我们出三万。再多,实在拿不出了。”
五万。杯水车薪,且附带了许多“不容易”、“压力大”的声明,以及隐隐的、对古婷“错误”的指责。气氛并没有因为这两家的“表态”而缓和,反而更显尴尬和疏离。亲戚的情分,在具体金额面前,显得单薄而脆弱。这不是一场齐心协力的救援,而是一场各自权衡、竭力撇清责任的表演。每个人都在陈述自己的困难,强调自身的不得已,将不借钱或少量借钱的理由包装得合情合理,却无人真正聚焦于如何实质性解决大伯家未来几年的生存和还债问题。
古民静静地看着。二叔的“为难”和“权衡”,二婶的“直率”与“算计”,姑姑的“诉苦”与“自保”,姑父的沉默附和,父母的焦急与无力,大伯一家的绝望与难堪…人情冷暖,利益纠葛,在这小小的客厅里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理解二叔和姑姑的顾虑,二十八万不是小数目,借出去可能真的很多年都还不回来,影响他们自己的生活计划。亲情在巨额债务面前,本能地会启动防御机制。指责受害者(古婷)的“错误”,某种程度上也是为自己不伸出援手寻找道德出口——不是我们无情,是你自己犯错在先。
但理解不等于认同,更不等于事情能这样解决。五万元,加上大伯家可能所剩无几的零散积蓄,或许能应付眼前几个月的基本开销和大妈的药费,但之后呢?二十八万的债务阴影,会像一块巨石,长久压在这个家庭头上,压垮他们的精神,摧毁所有的希望和亲情。
争吵和诉苦解决不了问题。指责和推诿只会让裂痕加深。需要的是一个方案,一个能兼顾现实困境、各方承受能力,并有明确执行路径和还款预期的方案。一个能让亲戚们相对愿意接受,又能给大伯家一条生路的方案。仅仅“借钱”是不够的,需要“投资”于一个可信的还款计划。
就在二婶又开始新一轮“我们家如何如何困难”的叙述,姑姑附和着“谁家都不容易”时,古民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冷静,瞬间压过了客厅里的嘈杂。
“二叔,姑姑,二婶,姑父,爸,妈,大伯,大妈,婷姐。”他依次看过每个人,语气平和,没有指责,也没有恳求,“大家都说了各自的困难,我理解。二十八万,对任何一个普通家庭都不是小数目,指望一家或两家全部承担,不现实,也不公平。”
众人看向他,有些意外他突然开口,且语气如此镇定。
“婷姐这次犯错,代价惨痛,她自己和伯父伯母已经承担了最直接的后果。现在讨论对错于事无补,关键是未来几年,这个家庭如何维持基本生活,以及,这笔债务如何偿还。”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简单地每家凑几万块钱,是救急,但救不了穷,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钱用完后,债务依然存在,压力会更大,矛盾可能更多。我们需要一个更长远的、可持续的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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