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收网捕雀 (第2/2页)
王主簿接过布包,放进竹篮,转身就要走。
但就在这时,巷子两端突然亮起了火把。
火光跳跃,将狭窄的巷子照得通明。王主簿猛地回头,看见巷口站着七八个人,全都穿着黑色劲装,手持兵刃。巷尾同样被堵死,为首之人身形瘦削,眼神锐利如鹰——正是燕双鹰。
“王主簿,这么晚了,出来买药?”燕双鹰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王主簿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强作镇定:“原来是燕司主。在下老寒腿犯了,听说这位货郎有祖传的方子,特来求药。”
“哦?”燕双鹰缓步走近,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什么方子,需要半夜三更来买?又是什么方子,需要用密信来换?”
王主簿脸色一变。
货郎突然暴起,从担子里抽出一把短刀,直刺燕双鹰咽喉!但燕双鹰动作更快,侧身避开的同时,右手如电般探出,扣住了货郎的手腕。
咔嚓一声,腕骨碎裂。
货郎惨叫一声,短刀落地。燕双鹰一脚踢在他膝弯,货郎跪倒在地,被两名黑衣人迅速按住,捆了个结实。
王主簿转身想跑,但巷口的人已经围了上来。他退到墙边,背靠着冰冷的砖墙,脸色惨白如纸。
“王主簿,是自己走,还是我们请你走?”燕双鹰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但眼神冰冷。
王主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低下头,任由两名黑衣人上前,将他双手反绑。
竹篮掉在地上,里面的药材散落一地。那个小布包被踩破,里面根本不是药材,而是几块普通的石头。
***
州府地下,审讯室。
这里原本是存放旧卷宗的地窖,后来被诸葛元元改造成了秘密审讯场所。墙壁厚实,隔音极好,只有一盏油灯挂在墙上,投下昏黄的光。
王主簿被绑在椅子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货郎被绑在另一张椅子上,手腕已经肿起,脸色惨白。
颜无双坐在对面,诸葛元元站在她身侧。燕双鹰靠在门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王主簿,”颜无双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或者我该叫你——灰雀?”
王主簿身体一颤。
“十二年。”颜无双缓缓道,“你在益州潜伏了十二年。从一个小小的文吏,做到州府主簿,管着全州的文书往来。这十二年,你给万俟系送了多少情报?”
王主簿咬着牙,不说话。
“昨夜,神枪惊鸿袭击天工院,行动代号‘断薪’。”颜无双继续道,“他能那么精准地找到火药作坊,知道守卫轮值时间,知道看着办将军会在那里——这些情报,是你提供的吧?”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主簿声音干涩。
“不知道?”诸葛元元走上前,从怀中取出那个蜡封的小竹筒,在王主簿眼前晃了晃,“这里面,是高炉炼钢项目的选址报告。黑石岭,三大优势,施工计划,物资清单——写得清清楚楚。你要把这个送给谁?”
王主簿的瞳孔收缩。
“你没想到这是个陷阱。”诸葛元元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你以为我们还没怀疑到你,以为昨夜的行动只是意外。所以你看到这份‘重要情报’,迫不及待地想要送出去,好将功补过。”
她打开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饵已下,雀入网。”
王主簿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说吧。”颜无双道,“你的上线是谁?怎么联系?万俟系在益州还有多少棋子?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长时间的沉默。
油灯的灯芯噼啪作响,火光跳动。地窖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货郎手腕上的血已经凝固,散发出铁锈般的气息。
“我……”王主簿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是十二年前被派来的。当时我还年轻,家里欠了巨债,万俟家的人找上门,说可以帮我还债,但需要我为他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来益州,考取文吏,长期潜伏。”王主簿低下头,“他们说,益州偏僻贫瘠,不会有人注意。我只要按时传递情报,就能保全家平安,还能拿到丰厚的报酬。”
“你的上线?”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王主簿道,“每次都是他主动联系我。有时是货郎,有时是乞丐,有时是行商。暗号每次都会换,但都是他先来找我。”
“怎么传递情报?”
“有固定的死信箱。”王主簿道,“城东土地庙香炉底下有一块活动的砖,城西老槐树的树洞里,城南破屋的瓦片下……每次他告诉我新的地点。我把情报放进去,他自会取走。”
诸葛元元迅速记下这些地点。
“除了你,还有谁?”颜无双问。
王主簿犹豫了一下。
燕双鹰走到货郎面前,拔出腰间的匕首。刀刃在油灯光下泛着寒光。货郎浑身发抖,想要后退,但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我说!我说!”王主簿急忙道,“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州府库房的刘管事,他负责记录物资进出,能知道天工院领用了什么材料。另一个是城防营的李队正,他能提供城门守卫的轮值情况。”
“就这些?”
“就这些!”王主簿道,“我们都是单线联系,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我只知道这两个人,是因为有一次偶然看到刘管事在土地庙附近转悠,后来试探了一下,他才承认。李队正是他告诉我的。”
颜无双和诸葛元元对视一眼。
“万俟系有没有提过,在益州还有更高级别的潜伏者?”诸葛元元问,“代号‘暗棋’之类的?”
王主簿茫然地摇头:“没有。至少我没听说过。我们这些人都叫‘灰雀’,意思是灰扑扑不起眼,但数量多,分布广。更高级别的……可能只有万俟系自己知道。”
审讯又持续了半个时辰。
王主簿把他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十二年间传递过的重要情报、联络方式的变化、万俟系最近半年的指令重点。货郎也招了,他是三个月前才被派来益州的专职联络员,只负责取送情报,不知道更多内情。
当油灯里的油快要燃尽时,颜无双站起身。
“带下去。”她对燕双鹰道。
“府主,如何处置?”燕双鹰问。
颜无双看着王主簿。这个中年文吏此刻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十二年的潜伏,十二年的背叛,最终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秘密处决。”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对外宣称,王主簿突发急病,暴毙身亡。厚葬,抚恤其家眷——但家眷要严密监控,看看有没有人来接触。”
“那货郎?”
“一并处理。”颜无双道,“尸体处理干净,不要留下痕迹。”
“遵命。”
王主簿被拖出去时,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仿佛已经认命。货郎则哭喊着求饶,但声音很快消失在走廊深处。
地窖里只剩下颜无双和诸葛元元。
油灯终于熄灭了,黑暗笼罩下来。但很快,诸葛元元点燃了另一盏灯,昏黄的光重新填满空间。
“刘管事,李队正。”颜无双道,“这两个人,你怎么看?”
“可以抓。”诸葛元元道,“但不必急。我们可以暗中监控,看看他们会不会因为王主簿的‘暴毙’而有所行动。也许能顺藤摸瓜,找到更多线索。”
颜无双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另外,王主簿提到的那些死信箱,全部监控起来。”
“已经在安排了。”诸葛元元道,“燕双鹰的人已经出发。”
两人沉默了片刻。
地窖里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墙壁上的水汽凝结成珠,缓缓滑落,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灰雀落网了。”颜无双轻声道,“但‘暗棋’还在。”
“也许王主簿真的不知道。”诸葛元元道,“也许‘暗棋’根本不存在,只是万俟系放出的烟雾。”
“也许。”颜无双走到地窖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昏暗的空间,“但无论如何,内部隐患暂时清除了。接下来,我们可以专心做一件事了。”
“高炉炼钢?”
“对。”颜无双推开地窖的门,清晨的微光从门缝透进来,“杜衡应该已经等急了。告诉他,三天后,青龙谷,开炉。”
她走出地窖,晨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