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收网捕雀 (第1/2页)
　　
　　晨光透过窗棂，在书房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颜无双站在窗前，背脊挺直如松。她手中的那份春耕奏报已经被捏得皱起，纸张边缘微微卷曲。房间里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熏香气息，但此刻这些气味都压不住那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神枪惊鸿……”她缓缓重复这个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万俟系麾下第一刺客，亲自来益州，只为炸毁一座火药作坊。”
　　
　　诸葛元元依然单膝跪地，青衣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褐色。她能感受到颜无双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抑的愤怒——不是暴怒，而是深沉的、冰冷的怒意，像冰层下的暗流。
　　
　　“看着办将军现在如何？”颜无双转过身，目光落在诸葛元元脸上。
　　
　　“肺叶贯穿，失血过多，但性命保住了。”诸葛元元道，“杜衡主事肋骨断裂，需要休养数月。护卫阵亡八人，伤二十余人。作坊建筑轻微损毁，核心设备和配方未失。”
　　
　　颜无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眼时，眼中已经恢复了清明：“你做得很好。若不是你早有防备，昨夜损失会更大。”
　　
　　“属下不敢居功。”诸葛元元低下头，“事实上，若非看着办将军拼死抵挡，拖延了时间，属下赶到时恐怕已经……”
　　
　　“他活着就好。”颜无双打断她，走到书案前，将那份皱巴巴的奏报放下，“你说，行动前王主簿‘偶然’路过作坊外围？”
　　
　　“是。”诸葛元元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双手呈上，“这是风闻司昨夜整理的报告。过去三个月，王主簿以‘核查文书’‘巡视库房’等名义，七次接近天工院各作坊区域。其中三次，都在关键设备调试或新配方试验期间。”
　　
　　颜无双接过卷宗，一页页翻看。
　　
　　她的手指在纸张上划过，动作很轻，但指节微微发白。卷宗里详细记录了王主簿每一次“路过”的时间、路线、停留时长，甚至还有当时作坊内正在进行的项目。最后一页，附着一张简图——王主簿的行动轨迹，与天工院各重要设施的位置高度重合。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颜无双合上卷宗，声音冷了下来，“他在州府任职十二年，从文吏做到主簿，管着全州文书往来。所有送往天工院的物资清单、人员调令、经费批文，都要经他的手。”
　　
　　“正是如此。”诸葛元元道，“而且昨夜行动代号‘断薪’，意为断绝薪柴，让火熄灭。他们要断的，不仅是火药作坊，更是益州所有正在萌芽的新技术。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情报——知道哪里是‘薪柴’，知道什么时候去‘断’。”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鸟鸣声清晰可闻，远处传来府衙早班的钟声。一切如常，仿佛昨夜的血战从未发生。但颜无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你认为他就是‘灰雀’？”她问。
　　
　　“九成把握。”诸葛元元道，“但我们现在不能动他。”
　　
　　颜无双抬眼：“为何？”
　　
　　“抓一个王主簿容易。”诸葛元元站起身，走到书案旁，手指在卷宗上点了点，“但他能潜伏十二年，必然有上下线。抓了他，他的上线会立刻切断所有联系，我们什么也问不出来。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昨夜神枪惊鸿任务失败，万俟系一定会收到消息。如果王主簿突然消失，他们会立刻知道我们发现了内鬼。到时候，他们可能会启动其他潜伏更深的棋子，或者改变策略。我们在明，他们在暗。”
　　
　　颜无双沉默地看着卷宗。
　　
　　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一下，两下，三下。
　　
　　“你说得对。”她终于开口，“不能打草惊蛇。我们要设一个局，让他自己跳进来，而且要人赃并获，挖出他的上下线。”
　　
　　诸葛元元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府主英明。”
　　
　　“你有什么计划？”
　　
　　“高炉炼钢。”诸葛元元道，“这是目前天工院最重要的项目，杜衡主事亲自负责。我们可以故意泄露一份假情报——关于高炉选址的最终决定。这份情报要足够重要，重要到万俟系一定会想要；又要足够合理，合理到王主簿不会怀疑是陷阱。”
　　
　　颜无双思索片刻：“选址定在哪里？”
　　
　　“城西三十里，黑石岭。”诸葛元元早已想好，“那里有铁矿，有水源，交通相对便利，确实是理想的选址之一。但真正的选址，其实是城北四十里的青龙谷。那里地势更隐蔽，防守更容易。”
　　
　　“假情报要如何泄露？”
　　
　　“通过正常的文书流程。”诸葛元元道，“我会让杜衡的副手起草一份‘高炉炼钢项目选址最终报告’，列明选择黑石岭的三大理由，并附上初步的施工计划和物资需求。这份报告会按程序送到州府，经相关文吏抄录、归档。王主簿作为主簿，必然能看到。”
　　
　　颜无双点头：“然后呢？”
　　
　　“然后我们严密监控他的一切动向。”诸葛元元道，“风闻司会二十四小时盯梢。只要他试图将情报传出，我们就在交接地点收网。燕双鹰已经回城，这件事可以交给他。”
　　
　　“需要我做什么？”
　　
　　“府主只需如常处理政务。”诸葛元元道，“对昨夜遇袭之事，对外宣称是流寇袭击，已经击退。看着办将军重伤之事可以公开，但不必提及神枪惊鸿。我们要让王主簿以为，我们还没有怀疑到内部。”
　　
　　颜无双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州府的庭院里，文吏们已经开始忙碌。有人抱着卷宗匆匆走过，有人在廊下低声交谈，一切都井然有序。谁能想到，这些人里，就藏着想要毁掉一切的敌人？
　　
　　“去做吧。”她背对着诸葛元元，声音平静而坚定，“记住，要抓活的。我要知道，万俟系在益州到底布了多少棋子。”
　　
　　“遵命。”
　　
　　***
　　
　　午后，州府文书房。
　　
　　王主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一摞待处理的文书。他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一副典型的文吏模样。手指因为常年握笔，中指第一节有厚厚的茧子。
　　
　　房间里弥漫着墨汁和纸张的气味，还有淡淡的霉味——这是老房子特有的味道。窗外传来蝉鸣，一声接一声，聒噪得让人心烦。
　　
　　“王主簿。”一名年轻文吏抱着一叠卷宗走进来，放在他桌上，“这是天工院刚送来的，需要您过目归档。”
　　
　　王主簿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容：“辛苦了，放这儿吧。”
　　
　　他等文吏离开，才伸手翻开最上面的那份卷宗。封面上写着：“高炉炼钢项目选址最终报告——杜衡呈”。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翻开第一页，是工整的楷书。内容详细论证了选择黑石岭作为高炉选址的三大优势：铁矿储量丰富、水源充足、交通便利。后面附有施工时间表、物资需求清单，甚至还有一张粗略的地形图。
　　
　　王主簿一页页翻看，看得很仔细。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一副认真处理公务的模样。但若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目光在某些关键数据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看完最后一页，他合上卷宗，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站起身，将卷宗放进需要归档的那一摞里，和其他文书混在一起。动作自然，毫无异常。
　　
　　他重新坐下，拿起笔，开始批阅下一份文书。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工整而流畅。
　　
　　一切如常。
　　
　　***
　　
　　深夜，子时三刻。
　　
　　州府后街的一条小巷里，寂静无声。月光被两侧高墙遮挡，巷子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王主簿穿着一身深灰色布衣，头上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脚步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听不到声音。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包药材——这是他为自己的“老寒腿”准备的借口。
　　
　　巷子深处，有一棵老槐树。
　　
　　树下摆着一个破旧的货郎担子，担子旁蹲着一个人，正在整理货物。那人穿着粗布短打，头上包着汗巾，一副走街串巷的货郎打扮。担子上挂着些针线、梳子、小镜子之类的杂物。
　　
　　王主簿走到槐树下，停下脚步。
　　
　　“有上好的党参吗？”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货郎抬起头，露出一张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脸：“党参没有，有黄芪，三钱一包。”
　　
　　“我要五钱。”
　　
　　“五钱得加钱。”
　　
　　暗号对上了。
　　
　　王主簿从怀里掏出一个蜡封的小竹筒，迅速塞进货郎手里。货郎接过，看也不看就揣进怀里，同时从担子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王主簿。
　　
　　“这是你要的药材。”货郎道，“按时煎服，三天见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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