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旧剑重磨 (第2/2页)
他脚踏连环,身形如一头暴怒的黑熊,挟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掌力,朝着萧云猛扑过来!掌风凌厉,刮得地面飞沙走石,空气都仿佛被压缩、撕裂。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萧云眼神依旧冰冷,甚至带着一丝不屑。他不闪不避,直到那漆黑的巨掌即将印到胸前,他才动了!
手腕一抖,陨铁剑发出一声低沉如龙吟的嗡鸣,后发先至,化作一道玄黑色的闪电,直刺赵擎岳的掌心!
没有花哨的变招,没有巧妙的角度,只有快到极致、也精准到极致的一剑!
“噗嗤!”
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赵擎岳掌心最中央,那凝聚了毕生功力的玄铁掌劲核心之处!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赵擎岳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脸上狂怒的表情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骇所取代。他感觉到一股无比锋锐、无比凝聚、带着毁灭气息的奇异劲力,如同烧红的铁针,轻易地刺穿了他引以为傲的玄铁掌力防御,沿着手臂的经脉瞬间侵入!
“不……不可能……”赵擎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萧云手腕微旋,剑身轻轻一震。
“嘭!”
赵擎岳整条右臂,从手掌开始,衣袖寸寸碎裂,皮肤下的经脉如同扭曲的蚯蚓般凸起、爆裂!他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演武场的石柱上,口中鲜血狂喷,眼看是不活了。
萧云收剑而立,看都没看赵擎岳的尸体一眼。陨铁剑身,那些暗红的血纹似乎更加鲜艳了一些。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瑟瑟发抖、不敢上前的铁掌门残余弟子,最终落在了躲在人群最后方,一个满眼怨毒和恐惧的少年脸上——那是年轻的赵天雄。
萧云没有赶尽杀绝,只是冷冷地留下了一句:“若想报仇,随时可来。但若再牵连无辜,铁掌门,鸡犬不留。”
说完,他转身,提着滴血的陨铁剑,一步步消失在熊熊火光与浓重夜色交织的深处。
* * *
地窖内,萧云猛地闭上了眼睛,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隐现。
那段血腥残酷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神。赵擎岳临死前惊骇不甘的眼神,赵天雄那刻骨铭心的怨毒目光,满地的尸体,冲天的火光……还有,那个最终导致他大开杀戒的“她”……
愧疚、暴戾、痛楚、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种掌控生死力量的熟悉感,种种情绪在他心底翻腾、交织。
他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向手中的陨铁剑。
暗哑的剑身,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双眼。那不再是平日里沉稳内敛、带着些许温和的猎户萧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正隐隐泛着一层挥之不去的、令人心悸的血色!
那是“血手人屠”的影子,是深植于他灵魂深处的杀孽印记。
他试图归隐,试图用平凡的生活洗涤双手的鲜血,试图将这段过往连同这柄凶剑一起深埋。
但江湖,从不曾真正放过他。
铁掌门的追杀令已经到了村童玩耍的溪边,那淬毒的柳叶镖就是明证。赵天雄,那个当年幸存下来的少年,如今已成为一派掌门,带着血海深仇和熊熊野心,正一步步逼近这片他试图守护的宁静。
平静,已经是一种奢望。
萧云深吸一口气,地窖里阴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无法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气。他拿起旁边一块略显油腻的磨刀石,又取过一小罐兽油。
他坐在地上,将陨铁剑平放在膝头,倒上些许兽油,然后开始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地打磨起剑身。
“沙……沙……沙……”
磨剑声在地窖中规律地回响,带着一种古老而肃杀的韵律。暗哑的剑身在磨刀石的打磨下,并未变得寒光四射,反而那玄黑的色泽更加深沉,剑身上那些天然的血纹,在油光的浸润下,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流动。
他磨的不是锋刃,这柄陨铁剑本身就已无坚不摧。他磨的,是尘封的煞气,是沉寂七年的战意,是不得不再次面对的……宿命。
每一下摩擦,都像是在擦拭掉覆盖在过往之上的尘埃,让那些血腥的记忆变得更加清晰。眼底的那抹血色,也随之越来越浓。
当最后一寸剑身被仔细打磨完毕,萧云停下手,再次举起长剑。
剑身映出的那双眼睛,血色已然凝聚,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血池。沉稳内敛的猎户外壳之下,那个曾经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血手人屠”,正在缓缓苏醒。
他对着剑身中的倒影,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一丝久违的残酷:
“赵天雄……你若执意要将这青石村变为修罗场……”
“我便如你所愿。”
地窖内,杀机凛冽,仿佛空气都凝固成了冰。